第185章 懦弱迎春受数落,金凤失窃掀宅内纷争
贾迎春正因自家乳母聚众赌博获罪一事。
满心憋屈烦闷,只觉得颜面尽失。 整个人坐立难安,心里头百般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下人匆匆来报,说是邢夫人登门到访。
迎春连忙起身出门迎接,将人请进内室落座。
一番奉茶行礼过后,邢夫人当即开口数落起来。
你如今也这般大的姑娘了。
你身边贴身奶娘做出这般出格荒唐事。
你平日里也不知出言管束规劝几句。
如今府里旁人身边下人全都安分守己。
偏偏就咱们身边的人闹出这般丑事。
外人看了,背地里还不知要怎么议论。
迎春低着头,指尖不停捻弄着腰间衣带。
沉默许久,才低声缓缓回话。
我之前也劝说过她两回。 可她压根不肯听劝,我实在也是无可奈何。
再者她自幼奶我长大,身份摆在那里。 向来只有她教训我的份。 哪里轮得到我去数落指责她。
邢夫人闻言当场皱眉呵斥。
简直一派胡言! 平日里你行事有错,她身为长辈自然能管教你。
如今她触犯府中规矩犯下大错。
你身为正经主子小姐,就该拿出自身身份气场约束她。
若是她依旧肆意妄为不肯听从,你大可直接前来告知于我处置。
非要等到此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你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还有一桩事我也不得不提醒你。
她在外开设赌局捞钱,平日里定然少不了花言巧语哄骗你。
找你借些簪子、首饰、衣衫鞋袜拿去当做赌本周转。
你素来耳根子软心肠又和善。 十有八九早已私下接济过她不少东西。
若是这些财物全都被她拿去输得一干二净。
我手里如今半分闲钱都拿不出来。
等到往后逢年过节置办物件之时。
我倒要看看你该如何撑过场面。
迎春听完这番话语,依旧一言不发。
只顾着低头摆弄衣带,半点不肯辩驳。
邢夫人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不由得冷冷嗤笑出声。
说到底还是靠着你那对风光无限的哥嫂。
琏二爷与凤奶奶夫妻俩权势滔天。
府中大小事务全都打理得面面俱到。
偏偏对你这唯一的嫡亲妹妹,半点都不上心。
若是你是我亲生骨肉,我自然事事为你周全。
可你本就不是我所生养。
虽说并非一母同胞,终究流淌着同一个父亲的血脉。
彼此之间本该相互照拂帮扶。 也好免去旁人闲言碎语看笑话。
这世间世事向来难以定论,你乃是大老爷身边姨娘所生。
三姑娘探春是二老爷身边姨娘所出。 二人出身境遇原本一模一样。
论起生母的品性眼界。 你的生母往日里可比如今的赵姨娘要强上十倍不止。
按理来说你的气度才情本该远超探春才对。
谁知现如今行事做人,反倒连她一半都比不上。 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反观我这一生无儿无女。 反倒落得一身清净自在。
不用牵扯诸多纷争是非。 也免得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议论。
一旁在场伺候的媳妇们连忙顺着话头附和。
咱们家姑娘生性老实宽厚心肠仁慈。
哪里比得上三姑娘口齿伶俐心思通透。
处处都懂得为自己和姊妹们争体面。
她们明明知晓二姑娘性情温和好拿捏。
却从来不肯多体恤关照半分。
邢夫人淡淡接话。
就连一母同胞的亲哥嫂尚且如此冷淡疏离。
旁人又哪里还会真心实意照拂顾及。
话音还未落下,门外便有人前来通传。
说是王熙凤亲自前来探望。
邢夫人听闻来人是凤姐,当场冷哼两声。
随即吩咐下人传话出去。
让她安心回房静养身子即可。 我这边用不着她过来殷勤伺候。
紧接着又有探春身边的小丫鬟匆匆来报。
告知众人贾母已经午休醒来。
邢夫人听闻此事,不敢再多做耽搁。
当即起身动身前往贾母住处请安。
迎春一路将她送至院门外,这才转身回屋。
贴身丫鬟绣桔见状忍不住开口念叨。
姑娘您瞧瞧如今这下场。
前几日我就早已跟您禀报过。
那支攒珠累丝金凤首饰莫名不见了踪影。
我将此事告知您,您却半点都不上心过问。
我当时就断定,定然是老奶奶私自拿去典当换银钱。
当作赌局本钱周转了。
可您偏偏不肯相信,只笃定是司棋细心收起来妥善存放。
我特意去询问过卧病在床的司棋。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直言那支金凤依旧放在书架的匣子之中。
原本还留着准备八月中秋佳节佩戴亮相。
当初您但凡开口询问老奶奶一句。
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说到底还是您脸皮太薄,生怕惹得对方心生不悦。
现如今首饰十有八九再也难以寻回。
等到往后众人一同佩戴精致首饰赴宴之时。
唯独咱们姑娘空空荡荡没有配饰。
旁人看了又该作何想法。
迎春神色淡然,语气平淡无波。
何须特意前去追问。
定然是她一时手头拮据,暂且拿去应急周转罢了。
我本以为她只是悄悄取走临时用一阵子。
用不了多久便会悄无声息归还回来。
谁能想到她竟然直接忘在了脑后。
如今事情已然彻底败露闹大。
此刻再去追问计较,也早已没有半点用处。
绣桔听得满心气愤。 哪里是真心忘记了!
她分明是摸透了姑娘您性子温和软弱。
吃准了你不会追究问责,才敢这般肆意妄为。
如今我倒是想出一个法子。
我直接去往二奶奶房中,把整件事情原原本本禀报清楚。
要么就让二奶奶派人前去把首饰讨要回来。
要么干脆拿出几吊银钱,替老奶奶把典当的首饰赎回补齐。
姑娘您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与否?
迎春连忙连连摆手阻拦。
算了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算没有这支金凤首饰也无关紧要。
何苦平白无故再招惹出新的事端麻烦。
绣桔满心焦急直言劝说。
姑娘您性子实在太过绵软退让。
事事都想着息事宁人安稳度日。
长此以往纵容下去,往后怕是连姑娘您自身都要被旁人算计拿捏。
这件事我必须前去禀报清楚。
说完之后绣桔转身就要动身。
迎春见劝阻不住,也不再多言劝说,只能任由她自行做主行事。
谁料这边二人正说着私房话。
迎春乳母的儿媳王住儿媳妇恰好登门而来。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想着借着往日情分。
求迎春出面帮忙,在贾母跟前为自家婆婆求情脱罪。
她站在门外,恰好将屋内二人谈论金凤首饰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便暂时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屋。
平日里众人都知晓迎春性情懦弱随和。
一众下人向来都没把这位主子放在心上。
如今听闻绣桔执意要去找王熙凤告状。
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再也遮掩不住。
再加上自身本就有求于迎春。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推门走进屋内。
脸上堆着满脸赔笑,率先对着绣桔开口说好话。
好姑娘万万不要前去招惹是非。
咱们姑娘那支精致的金丝金凤。
属实是家中老祖母一时糊涂犯了错。
平日里赌钱输了不少银两。
一心想着翻本捞回本钱,才临时把首饰借走典当换钱。
当初原本说好只是借用几日便立刻赎回归还。
奈何手气一直不佳,始终没能赢回本钱。
这件事便一拖再拖耽搁到了如今。
偏偏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闹出了如今这场大祸。
即便如此,主子的贵重物件我们万万不敢一直霸占拖延。
早晚必定会凑齐银两尽数赎回。
如今只求姑娘念在自幼被老祖母哺育照料的情分上。
前往老太太跟前多说几句好话求情。
好歹设法把老人家从责罚之中解救出来才是正事。
迎春闻言缓缓开口回绝。 好嫂子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若是指望我出面帮着说情求情。
就算等到明年今日,也依旧起不到半点作用。
方才就连薛宝钗、林黛玉一众姊妹一同出面帮忙求情。
老太太都丝毫没有松口宽恕的意思。 更何况单单只是我一人前去劝说。
我如今自身都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 哪里还敢主动上前自讨没趣。
绣桔紧随其后出声表态。 赎回金凤首饰是一回事。
出面帮忙求情又是另外一回事。
万万不能把两件事混为一谈牵扯在一起。
难不成姑娘不肯出面说情。
你们就打算一直霸占着首饰不肯归还了吗?
嫂子还是先把金凤完好无损取回来,再来谈论其他事情吧。
王住儿媳妇被迎春断然拒绝。
又被绣桔一番犀利话语怼得哑口无言。
一时间脸上挂不住十分难堪。
她仗着迎春素来脾气好从不计较。
当场直接调转话头,对着绣桔出言顶撞起来。
姑娘你也切莫太过仗势欺人。
你不妨好好算算府里上下所有人情世故。
哪家少爷小姐身边的奶娘嬷嬷。
不曾借着主子的名头捞取些许好处贴补家用。
偏偏到了咱们这里,事事都要分得一清二楚分毫不让。
反倒像是我们偷偷摸摸图谋算计一般。
自从邢家姑娘前来贾府居住之后。
太太特意吩咐每月从份例里省下一两银子。
送去接济邢姑娘的舅母。
平日里府里既要额外承担邢姑娘的日常吃穿用度。
每月还平白少了这一两银子进项。
平日里府里缺衣少用诸多零碎开销。
哪一样不是我们默默掏钱贴补周全?
又何曾有人主动前来讨要报销?
大家向来都是互相体谅将就度日罢了。
细细算下来这么久时日。
我们前前后后贴补出去的银两。
少说也足足有三十两之多。
这么多钱财尽数白白搭进去。
难不成全都打水漂白白浪费了吗?
绣桔还没等对方把话说完。
当场忍不住啐了一声当场反驳。
什么叫做白白贴补了三十两银子。
今日我倒要好好跟你掰扯掰扯账目。
咱们姑娘平日里究竟开口向你们索要过什么东西?
迎春眼见这妇人越说越过分。
竟然还当众牵扯出邢夫人私下贴补钱财的私事。
连忙出声制止二人争执。
好了好了都别再说了。
既然你没办法把金凤首饰拿回来。
也没必要在这里东拉西扯胡乱叫嚷争辩。
那支金凤首饰我也不再讨要了。
日后若是府上各位太太长辈询问起来。
我只随口推脱说是不慎遗失便可。
此事也不会牵连怪罪到你的头上。
你还是暂且退出去歇息平复心绪吧。
说完之后迎春当即吩咐绣桔端来茶水。
绣桔心中又是气愤又是满心委屈。
忍不住红着眼眶开口说道。
姑娘您心胸宽广不计较这些得失。
可我们身为贴身伺候的下人万万不能坐视不理。
如今姑娘的贵重首饰平白无故丢失。
对方非但没有半分愧疚之心。
反倒还倒打一耙,污蔑姑娘平日里花用了她们不少银钱。
甚至还想借此账目互相抵消了结此事。
倘若往后太太们追问起来。 询问姑娘为何平白无故耗费这么多银两。
到时候旁人难免会猜忌。
是我们这些贴身下人从中趁机谋取私利。
这般污名实在万万承受不起!
绣桔一边诉说满心委屈,一边忍不住落下眼泪。
卧病在床的司棋实在看不下去这般场面。
强撑着虚弱身子起身。
站在绣桔身旁一同质问数落这名妇人。
迎春看着屋内吵得不可开交的场面。
任凭几人如何争执喧闹,全都置之不理。
自顾自拿起一本《太上感应篇》静静翻看研读。
半点都不愿掺和这场纷争之中。
就在三人争执不休僵持不下之际。 薛宝钗、林黛玉、薛宝琴、探春几人结伴而来。
众人知晓今日迎春遭遇糟心事心情烦闷。 特意相约一同前来探望安慰。
一行人刚走到院落之中。 便听见屋内传来激烈的争吵之声。
探春透过纱窗悄悄向内张望。 只见迎春悠然倚靠在床榻之上静心看书。
对于身旁的争执吵闹恍若未闻,神色淡然至极。 见此情景探春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行的小丫鬟连忙掀开屋中珠帘。 出声通传各位姑娘到访。
迎春这才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起身迎客。
王住儿媳妇瞧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位姑娘。
其中还有心思机敏处事利落的探春在场。
心中顿时心生怯意。 不用旁人出言劝解,自己便主动收敛了气焰。 还想着趁机悄悄抽身离开此地。
众人落座之后,探春率先开口询问。 方才是谁在屋内高声交谈?
听动静分明像是起了口角争执一般。
迎春淡淡一笑随口遮掩。 并没有发生什么争执拌嘴之事。
不过都是下人之间小题大做随口闲聊罢了。 没必要特意深究盘问。
探春眼神清亮直言发问。 我方才清清楚楚听见众人提及金凤首饰。
还听闻什么手头拮据没钱度日。 反倒要向主子身边的下人伸手讨要钱财。
究竟是谁敢这般口出狂言?
难不成是姐姐平日里反倒要反过来迁就下人贴补钱财?
咱们姐妹几人皆是一样的身份待遇。
每月都有固定月钱俸禄,日常开销也都安排妥当。 哪里需要沦落到这般境地。
司棋与绣桔连忙连连附和应声。 三姑娘说得句句在理。
府上各位小姐皆是同等待遇。 平日里姑娘们手中银钱。 大多都是交由身边嬷嬷奶妈代为打理支配。
我们这些下人平日里从来都算不清账目明细。
平日里姑娘想要什么物件随口吩咐一声即可。
偏偏唯独这一家人颠倒黑白胡乱算账。
反倒凭空污蔑咱们姑娘平日里花销过大。
白白耗费了她们诸多银钱。 可从头到尾,姑娘何曾主动开口向她们索要过半分财物。
探春微微含笑开口。 既然姐姐从来没有主动花销过她们的钱财。 难不成反倒成了我们这些旁人,平日里私下向她们索取好处不成? 快快把那人唤进来。 我今日倒是要当面好好盘问清楚其中缘由。
迎春连忙笑着劝解。 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滑稽好笑。 此事和你们几位半点牵扯都没有。 万万没必要平白无故连累诸位卷入其中。
探春神色认真郑重说道。 话可不能这般轻易定论。 我与姐姐情同手足亲近无比。 姐姐身上发生的烦心事,便等同于我自身的烦心事。 若是我身边下人私下对我心生抱怨不满。 姐姐听闻之后,定然也会感同身受心生不悦。
咱们身为名门正经主子。 平日里向来不会计较这些细碎钱财琐事。 平日里想到什么新奇物件随口吩咐置办。 这般情况固然时有发生。 只是不知好好的攒珠累丝金凤首饰。 为何偏偏也牵扯到这场纷争当中来了?
王住儿媳妇生怕绣桔几人当众把所有实情全盘托出。 慌忙快步走进屋内,连忙开口出言百般掩饰辩解。
探春早已将其中内情看得明明白白。 当即一语点破其中关键。
说到底还是你们自身太过糊涂愚昧。 如今家中老祖母已然犯下过错受到责罚。 趁着眼下还有回转余地。 赶紧前去央求琏二奶奶从中周旋调停。 把平日里还未曾挥霍散尽的银钱拿出一部分。 先将典当出去的首饰尽数赎回,此事便能暂且揭过。
若是事情没有彻底败露之时。 大家尚且还能互相遮掩保留几分情面。 现如今脸面早已彻底撕破再也遮掩不住。 就算身上背负再多过错罪责。 到头来也只需要一人承担所有责罚。 断然没有一人犯错,两人一同受罚的道理。
你们若是听从我的劝告。 尽早主动前去寻求二奶奶出面调解才是正途。 躲在这里高声争执吵闹,根本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这番话语直击要害。 王住儿媳妇被戳破心中盘算。 一时间再也找不到任何借口狡辩推脱。 可心中依旧胆怯畏惧。 始终不敢主动前往王熙凤房中登门认错自首。
探春见状淡淡笑道。 此事我若是不曾听闻也就罢了。 如今既然知晓了全部内情。 自然少不得出面帮你们从中调和梳理一番。
话音落下的同时。 探春早已暗中悄悄给贴身丫鬟侍书递去一个眼色。 示意她即刻外出暗中行事安排妥当。
众人正围坐一处闲谈商议对策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平儿迈步走了进来。
薛宝琴见状当即拍手打趣笑道。 看来三姐姐身上怕是藏着召人相助的玄妙法子呢。
林黛玉紧跟着笑着接话调侃。 这哪里是什么道家玄妙秘术。 分明是精通用兵之道的高明谋略。 正所谓静守之时如同娴静少女不动声色。 出手行动之时又如机敏狡兔迅猛果决。 专挑旁人意料不到的时候出手布局,实在绝妙。
宝钗怕二人玩笑话语太过张扬惹出事端。 连忙悄悄对着二人使了个制止的眼色。 二人当即心领神会,立刻转换话题岔开了玩笑话头。
探春见到平儿到来,当即开口说道。 快说说你家奶奶如今身子可有好转? 如今她身子抱恙心神恍惚。 府里诸多事务全都疏于打理顾及不到。 害得我们平白无故受了这般委屈憋屈。
平儿连忙恭敬回话。 不知姑娘究竟受了何等委屈? 究竟是何人胆敢胆大妄为招惹姑娘不快。 姑娘尽管直言吩咐,我定然竭力办妥。
一旁的王住儿媳妇此刻早已慌得手足无措。 连忙快步上前想要拉拢平儿说话。 姑娘快请落座,容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与您听。
平儿当即面色一沉,神色严肃出声训斥。 众位姑娘在此闲谈叙话。 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外府妇人随意插嘴搭话! 你若是还懂半分府中规矩礼数。 就该老老实实守在门外听候吩咐。 未曾得到传唤便私自闯入姑娘内室。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这般不合规矩的先例?
绣桔顺势开口吐槽。 姑娘有所不知,咱们这屋内向来没有半点规矩可言。 什么人想来便能随意进来走动。
平儿正色说道。 说到底还是你们平日里太过纵容退让。 自家主子性情温和宽厚不爱计较。 你们就该主动出面把闲杂人等拦在门外。 若是管束不住,早早禀报太太做主处置才是正道。
王住儿媳妇被平儿一番义正言辞的话语说得满脸通红。 再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窘迫窘迫退到一旁不敢出声。
探春紧接着对着平儿直言诉说整件事情。 平日里旁人若是无意间得罪冲撞于我。 我尚且还能大度包容不予计较。
可这住儿媳妇连同她家中婆婆。 仗着有哺育主子的旧日情分撑腰。 又摸清了二姐姐性情温和好拿捏。 竟敢肆无忌惮私自偷走主子名贵首饰。 拿去典当换取银钱沉迷赌博挥霍度日。
事后还凭空捏造虚假账目颠倒黑白。 反倒逼迫主子出面帮忙求情脱罪。 甚至还敢在姑娘卧房之中当众大吵大闹肆意撒泼。 就连二姐姐都全然管束不住她们一行人。
我实在看不惯这般欺主行径。 这才特意请你前来问个清楚明白。 难不成她们这群人向来无法无天不懂尊卑礼数? 还是背后有人暗中撑腰授意纵容? 今日敢这般欺压拿捏二姐姐。 来日是不是就要变本加厉,开始算计欺压我与四姑娘了?
平儿连忙陪着笑脸连声安抚。 姑娘万万不可说出这般重话。 这番说辞我们奶奶实在万万承受不起。
探春神色清冷冷笑一声。 老话说得好,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唇亡齿寒息息相关。 亲眼见到这般不公之事。 我心中自然难免心生警惕惶恐。
平儿从容开口回应。 其实这件事情说到底算不上什么天大祸事。 想要妥善处置化解纷争十分简单容易。 只是对方身为二姑娘的奶嫂。 最终究竟想要如何处置了结此事。 还是要看二姑娘自身的心意决断。
此刻的迎春,全程只顾着陪着薛宝钗一同翻阅品读《太上感应篇》里的故事典故。 方才探春义正言辞诉说的诸多话语。 她大半都未曾入耳放在心上。
如今听见平儿这般询问自己的意见。 这才缓缓回过神淡淡开口说道。 你们前来问我主意,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妥善法子。
她们一行人犯下诸多过错。 皆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我既不会出面帮着她们求情开脱罪责。 也不会刻意严苛追究百般苛责为难。
至于当初被私自拿走的贵重首饰。 她们若是愿意主动归还送来,我便坦然收下。 若是执意不肯归还,我也绝不会再主动讨要。
往后若是府上太太长辈们追问起首饰下落。 我尽力帮忙遮掩隐瞒此事。 能否安稳蒙混过关,全看她们自身造化机缘。 若是实在遮掩不住真相败露。 我也绝不会为了偏袒她们。 而去刻意欺瞒糊弄府上长辈。 到时候也只能实话实说如实禀报。
旁人都说我性情绵软没有主见决断。 若是你们众人心中有面面俱到的好法子。
既能平息这场纷争,又不会惹得长辈动怒生气。 尽管依照你们的想法自行处置即可。 从头到尾我都不会插手过问半分。
在场众人听完迎春这番佛系淡然的话语。 全都忍不住纷纷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
林黛玉忍不住感慨出声。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就算虎狼猛兽已经堵在自家门前。 此人依旧还在一心研读经书谈论因果福报。
倘若二姐姐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执掌家业。 面对着府里上下这般多心怀异心之人。 真不知该如何严加管束整顿家风。
迎春淡然一笑随口回道。 事实本就是这般道理。 现如今世间许许多多堂堂男子汉。 遇事尚且都是这般软弱退让无可奈何。 更何况我一介深居闺阁的弱女子呢。
几句闲谈话音刚刚落下。 屋外又传来脚步声,又有新人迈步走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