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宝玉装病避考,绣囊惊掀风波

    话说贾政正与赵姨娘在内屋闲谈叙话。

    陡然间屋外猛地传出一声响动。

    二人皆是一愣,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何物弄出动静。

    赵姨娘连忙出声询问,一番打听过后才知晓。

    原来是外屋的窗屉未曾扣牢,搭扣松脱直接掉落下来。

    赵姨娘随口数落了身旁丫鬟几句。

    随后亲自带着一众丫鬟上前将窗户牢牢扣紧。

    诸事办妥,这才转身回屋,伺候贾政安歇歇息。

    这边琐事暂且按下不表。

    镜头一转来到繁华雅致的怡红院。

    此刻贾宝玉方才躺下入眠。

    院内一众丫鬟也打算各自散去休息。

    就在众人准备安歇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守夜的老婆子连忙起身开门查看。

    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赵姨娘身边贴身使唤的丫鬟小鹊。

    老婆子连忙询问她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小鹊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

    径直穿过庭院,快步冲进内屋去找贾宝玉。

    此时宝玉刚躺下没多久。

    晴雯等一众贴身丫鬟还围坐在床边,陪着宝玉说笑打趣。

    众人见小鹊深夜急匆匆赶来,纷纷开口发问。

    这般深夜急匆匆跑来,到底是出了什么急事?

    小鹊走到宝玉身前,压低声音笑着开口传话。

    我特意赶来给你通风报信。

    方才我们家奶奶,在老爷跟前把你的种种事情全都诉说了一遍。

    你可得小心着点,明日老爷大概率要当面盘问你功课。

    话音落下,小鹊半点不多停留,转身便匆匆离去。

    袭人连忙出声挽留,想留她喝杯热茶再走。

    可小鹊担心府邸大门即将落锁,脚步不停径直走远。

    宝玉听完这番消息,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

    恰似齐天大圣听闻紧箍咒响起一般。

    浑身上下五脏六腑没有一处舒坦自在。

    他坐在床榻之上思来想去,心中慌乱不已。

    眼下没有任何别的应对法子。

    唯一的出路便是抓紧时间熟读诗书。

    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应对明日贾政的当堂盘问考核。

    只要自己应答流利不出半点差错。

    就算贾政有心刁难,也能借此搪塞过去大半责难。

    打定主意之后,宝玉连忙披衣起身,挑灯准备读书温习。

    心中更是满是满心懊悔。

    往日里总觉得功课之事暂且搁置无妨。

    日子一久早就荒废生疏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这一劫,平日里便该日日抽出时间好好温习。

    如今静下心来盘点自身学识储备。

    宝玉心中更是越发慌乱。

    如今能够流利通篇背诵,连带着注解都熟记于心的。

    也就只有《大学》《中庸》外加两部《论语》而已。

    至于上册《孟子》,足足有一半内容记得模棱两可。

    若是旁人凭空随意抽出一句,他绝对接不上下文。

    而下册《孟子》,更是大半内容尽数遗忘。

    再细数儒家五经典籍。

    近来平日里时常作诗填词,偶尔会翻阅品读《诗经》。

    虽说算不上钻研透彻、通晓深意。

    勉强拿出来应付场面,倒也还算过得去。

    其余几部经书早就忘得七七八八。

    好在平日里贾政也从未刻意勒令他研读背诵。

    就算知晓不多,想来也不会太过苛责。

    至于各类古文典籍,皆是早些年粗略读过寥寥数十篇。

    诸如《左传》《国策》《公羊传》《谷梁传》,还有汉唐时期的名家文章。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抽出半点时间温习重温。

    平日里闲来无事随手翻看,也不过是一时兴起。

    看过之后转头就忘,从未沉下心苦读钻研。

    这般功底,根本没办法用来搪塞盘问。

    最让宝玉头疼的,当属当下盛行的八股时文。

    他打心底里极度厌恶这类文章。

    在他看来,八股文章并非圣贤亲手所作。

    根本无法真正阐释明白圣贤典籍之中的深奥道理。

    说到底不过是后世之人追逐名利、谋求仕途的敲门砖罢了。

    当初贾政离家赴任之前,特意挑选了上百篇优秀八股文勒令他研读。

    宝玉平日里也只是偶尔翻看几篇。

    唯独遇上其中文笔精妙、行文洒脱。

    或是暗藏趣味、饱含情思的篇目,才会略读一二。

    也仅仅只是当作消遣打发时间。

    从来没有认认真真通篇研读,潜心揣摩其中章法。

    如今深夜临时抱佛脚,一时间根本无从下手。

    想要温习八股文,又生怕明日贾政盘问经义。

    一心扑在经书之上,又唯恐被抽查八股文章。

    更何况仅仅凭借一夜的时间。

    根本不可能将所有落下的功课尽数补齐。

    万般纠结之下,宝玉心中焦躁烦闷到了极点。

    宝玉独自熬夜苦读尚且不算什么。

    偏偏连累了怡红院一屋子的丫鬟,全都没法安心入睡。

    袭人、麝月、晴雯这些贴身大丫鬟自不必多说。

    守在一旁不停剪烛花、斟热茶,全程悉心伺候。

    底下一众年纪尚小的小丫鬟,早已困意席卷全身。

    个个眼皮沉重耷拉着脑袋,身子东倒西歪险些睡去。

    晴雯见这群小丫鬟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呵斥。

    平日里整日里偷懒贪睡还没睡够。

    不过偶尔晚睡片刻,就摆出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再敢这般偷懒犯困,看我不拿银针戳你们醒醒神!

    晴雯话音刚刚落下。

    外屋骤然传来“咕咚”一声闷响。

    众人连忙转头朝外望去查看情况。

    原来是一个小丫鬟坐着打瞌睡。

    脑袋直直撞在了墙壁之上,当场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

    恰逢晴雯刚刚出言训斥众人。

    这小丫鬟迷迷糊糊之间,竟以为是晴雯动手打了自己。

    当场眼眶一红,哭着跪地连连求饶。

    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往后再也不敢偷懒犯困了。

    满屋子众人瞧见这滑稽一幕,顿时全都忍不住哄堂大笑。

    宝玉心善连忙开口劝解众人。

    算了便饶了她这一回吧。

    本来就该让这些小丫头们尽数下去歇息才对。

    你们几人也轮流着歇息片刻,别熬坏了身子。

    袭人闻言连忙轻声劝说宝玉。

    我的小祖宗,你只管安心读书备考便是。

    就只剩这短短一夜功夫。

    暂且收心专心温习书本功课。

    熬过明日这一关之后,你想做什么玩乐之事都任由你。

    绝对不会耽误你半分闲情雅致。

    宝玉听袭人说得情真意切,只好压下杂念继续埋头读书。

    没等多读上几句书。

    麝月又端来一杯温热茶水,递到宝玉手中润喉解渴。

    宝玉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抬眼瞧见麝月只穿着单薄短袄,裙摆也随意解开并未系好。

    连忙出声叮嘱。

    夜深露重天气寒凉,还是换上一件厚实外衣,免得着凉受寒。

    麝月闻言轻笑一声,伸手指着桌上书卷打趣。

    你暂且把我们这些旁人抛在脑后。

    专心一意把心思全都放在书本之上才是正事。

    二人说笑的话音还未消散。

    丫鬟金星玻璃慌慌张张从后房门狂奔进来。

    神色惊慌失措,口中大声呼喊出声。

    不好了!外头有个人从院墙上翻跳进来了!

    屋内众人听闻这话,瞬间全员心头一紧。

    连忙追问人影所在何处,紧接着高声呼喊下人。

    众人分头行动,院内院外四处仔细搜寻。

    可搜遍各个角落,连半个人影都未曾寻见。

    一众下人纷纷开口辩解。

    想来是各位姑娘夜里眼花看错了景象。

    不过是风吹动院中树枝晃动,错把树影当成外人罢了。

    晴雯心思灵动聪慧,一眼便看穿此事。

    她深知宝玉熬夜苦读满心愁苦。

    就算熬上一整夜费心劳神。

    明日面对贾政盘问,也未必能够安然过关。

    心中正琢磨着,该想个巧妙法子帮宝玉躲过这场劫难。

    恰巧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虚惊。

    晴雯瞬间心生一条妙计,当即凑到宝玉身旁低声叮嘱。

    趁着眼下这场慌乱,你速速装作受惊生病。

    就直言是被翻墙进来的人影吓得受了惊吓。

    这番主意恰好说到了宝玉的心坎之中。

    他当即点头应允,顺势配合众人演戏。

    紧接着众人立刻传唤夜间值守的下人。

    一众下人高举灯笼火把,把整个大观园翻遍搜寻。

    到头来依旧没有寻到半点外人踪迹。

    值守下人依旧认定是众人看花了眼。

    晴雯当即面色一沉,厉声驳斥众人。

    休要满口胡言乱语糊弄差事!

    分明是你们巡查值守太过松懈敷衍了事。

    如今出了事情,还敢用这般说辞搪塞遮掩。

    方才绝非一人瞧见异象。

    宝玉连同我们好几人都亲眼看得真切。

    现如今宝玉受了惊吓,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浑身更是燥热发烫明显染了病症。

    我这便要前往上房,去取安神定惊的药丸回来。

    若是夫人追问缘由,我们定然如实禀报清楚。

    难不成还能就此草草作罢,当作无事发生不成?

    一众下人被晴雯一番话震慑住。

    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辩解半句。

    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分头四处仔细搜查。

    而后晴雯便带着金星玻璃一同前去取药。

    刻意将宝玉深夜受惊病倒一事大肆宣扬。

    闹得整个府邸上下人人皆知。

    王夫人得知宝玉受惊生病的消息之后满心担忧。

    立刻差遣下人前去探望送药安抚。

    一边又严令夜间值守之人加大巡查力度。

    另一边派人彻查府邸二门之外,靠近大观园院墙一带值守的小厮。

    一时间整个大观园之内灯火通明。

    灯笼火把照亮整片园区,彻查动静整整闹腾了一整夜。

    等到五更天天色将亮之时。

    王夫人又传唤府邸之内一众管家管事。

    下令彻查此事原委,严加审问府邸内外所有夜间值守的下人。

    没过多久,贾母也听闻了贾宝玉深夜受惊一事。

    老人家细细追问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下人不敢再有丝毫隐瞒,只能如实将所有经过尽数禀报。

    贾母听完前因后果,当即沉声开口。

    此事我早就隐隐有所预料。

    如今府中各处夜间值守之人懒散懈怠,还只是小事一桩。

    恐怕这群人心思不正,暗中勾结盗贼也未尝可知。

    消息传开之后,邢夫人、尤氏等人纷纷赶来请安探望。

    王熙凤、李纨连同府中众位姐妹也都陪同在侧。

    众人听闻贾母这番严厉言辞,全都低头沉默不敢言语。

    唯独探春从人群之中走出,面带笑意开口直言实情。

    前些日子只因凤姐姐身体抱恙休养在家。

    府中大观园里一众下人,行事举止比往日放肆张狂了太多。

    最开始众人也只是趁着值守闲暇。

    偷偷摸摸凑在一起短暂玩乐消磨长夜困倦。

    顶多三四人聚在一处掷骰子、玩纸牌,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玩乐。

    可日子一久众人越发肆无忌惮,胆子越来越大。

    后来竟公然在园内开设赌局聚众赌博。

    甚至还分出了专门牵头坐庄的局主。

    赌资数额更是越来越大,从几十吊铜钱,一路涨到数百吊之多。

    就在半个月之前,还曾因为赌博输赢闹出争执斗殴的闹剧。

    贾母听完这番实情,神色越发凝重,连忙出声质问。

    你既然早早知晓这般乱象,为何不早早前来告知我们知晓?

    探春从容淡定出言解释缘由。

    我知晓夫人平日里府中事务繁杂缠身。

    再加上连日以来身心不适,唯恐再添烦忧,便一直未曾禀报。

    只是私下告知了大嫂子,还有园内一众管事嬷嬷。

    几番出言严加管教约束,近来情况才算稍有收敛好转。

    贾母听完这番话,连连摇头道出其中潜藏的巨大隐患。

    你终究是深居闺阁的姑娘家。

    哪里能知晓这其中暗藏的层层利害关系。

    你只当下人聚众赌博只是寻常玩乐小事。

    顶多只会引发几句口角争执罢了。

    却不知夜里一旦聚众赌博,自然而然便会聚众饮酒作乐。

    一旦饮酒放纵心神,行事便会越发毫无顾忌。

    府邸各处门户随意开启进出,毫无规矩可言。

    夜里四下无人寂静无声,这群人肆意往来走动。

    极易趁机引贼入室,勾结歹人滋生诸多是非事端。

    府中众位小姐姑娘平日里朝夕相处。

    身边相伴侍奉的皆是一众丫鬟仆妇,品行良莠不齐。

    财物失窃尚且只是小事一桩。

    若是因此牵扯出别的有损名节的丑事。

    那其中牵扯的干系与后果,可不是小事能够轻易了结。

    这般败坏家风之事,绝对不能轻易饶恕纵容。

    探春听完贾母一番深刻剖析,瞬间恍然大悟。

    当即不再多言,默默退回原位落座。

    王熙凤的身子尚且还未彻底痊愈。

    连日休养本就精气神大不如从前。

    如今眼见贾母动怒严加追责,连忙开口自责。

    偏偏恰逢我卧病在床,没能及时管束好府中下人。

    说完之后立刻转头吩咐下人。

    火速传唤林之孝家的,连同其余四位总管家事的媳妇前来见我。

    当着贾母的面,狠狠训斥数落了众人一番。

    贾母更是当场下达严令。

    即刻彻查揪出所有开设赌局、参与赌博之人。

    凡是主动出面揭发检举者,重重有奖。

    若是心存包庇隐瞒实情者,一律从重惩处绝不姑息。

    林之孝家的一行人亲眼见到贾母动了真怒。

    哪里还敢心存半点徇私偏袒之心。

    火速赶回大观园之中,召集所有下人逐一盘问核查。

    一众参与赌博之人起初还纷纷矢口否认百般抵赖。

    可层层盘问之下,终究还是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此番彻查之下,一共揪出三名开设赌局的大头目。

    还有八名从中协助的小头目。

    连同所有参与聚众赌博的下人,足足有二十余人之多。

    众人尽数被带到贾母面前,齐刷刷跪在庭院之中。

    不停磕头认错,苦苦哀求贾母从轻发落。

    贾母率先开口,询问三名为首开设赌局之人的姓名。

    还有平日里聚众赌博往来赌资数额大小。

    查清底细之后众人方才知晓。

    这三名罪魁祸首身份皆是大有来头。

    其中一人是林之孝家的娘家两姨亲家。

    另一人则是大观园厨房之中柳家媳妇的亲妹妹。

    最后一人,竟是贾迎春自幼贴身伺候的奶母。

    其余一众涉事下人人数繁多,便不再一一细数。

    贾母当即下令,将所有赌具骰子纸牌尽数当众烧毁。

    一众下人赌博积攒下来的银钱财物,全部充公收缴。

    而后平分下发给府邸之中安分守己的下人。

    紧接着定下惩处规矩。

    三名带头开设赌局的头目,每人重打四十大板。

    打完之后直接逐出贾府府邸,永世不得再踏入大门半步。

    其余跟风参与赌博的从犯,每人重打二十大板。

    扣除三个月例银月钱作为惩戒。

    全部调配到府中清扫厕所、打理杂役的粗活行当之中干活赎罪。

    事后贾母又当众狠狠训斥了林之孝家的一番。

    林之孝家的眼见自家亲戚犯下这般过错。

    还当众被严加惩处,只觉得颜面尽失满心难堪。

    一旁端坐的贾迎春,瞧见自幼伺候自己的奶母落得这般下场。

    脸上也满是尴尬难堪之色,浑身不自在。

    林黛玉、薛宝钗、探春一众姐妹。

    眼见迎春的奶母遭此重罚,心中皆是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纷纷起身走到贾母身前,面带笑意开口求情。

    这位奶母平日里向来安分守己极少玩乐。

    想来这一次也只是一时兴起误入歧途罢了。

    还望祖母看在二姐姐迎春的情面之上。

    饶过她这一回过错,从轻处置吧。

    贾母轻轻摇头,态度十分坚定不肯松口。

    你们年纪尚轻,诸多人情世故还未曾看透。

    这群自幼喂养少爷小姐的奶娘嬷嬷们。

    仗着昔日有哺育照料主子的情分在身。

    平日里便自觉高人一等,行事格外张扬跋扈。

    平日里最擅长挑拨离间,还一味偏袒自家主子。

    这般人惹是生非作乱闹事,比寻常下人还要恶劣数倍。

    这些人情世故我早就亲身经历见得多了。

    如今我本就打算杀鸡儆猴整顿家风。

    恰好便撞上了这般顶风作乱之人。

    此事你们无需插手劝解求情。

    我心中自有决断,自有处置的章法。

    薛宝钗等人见贾母心意已决,再也不敢多言劝说。

    片刻之后,贾母起身进屋午休歇息。

    在场众人这才纷纷散去。

    所有人都清楚知晓今日贾母怒气未消。

    没人敢擅自先行离开回自己住处。

    全都暂且留在府中静静等候事态平息。

    尤氏闲来无事,便前去王熙凤住处闲谈散心。

    见王熙凤身子依旧不适精神不济。

    随后又转身走进大观园之中,去找众位姑娘嫂嫂闲聊解闷。

    邢夫人在王夫人住处小坐片刻之后。

    也打算入园中走动走动散散心排解心绪。

    刚刚走到大观园大门之外。

    迎面撞见贾母身边一位名叫傻大姐的小丫鬟。

    只见傻大姐满脸笑意脚步轻快走来。

    手中紧紧攥着一件花色鲜艳精致的物件。

    一边低头好奇打量手中东西,一边只顾着往前赶路。

    一时疏忽大意,径直迎面撞上了邢夫人。

    傻大姐猛然抬头,这才看清身前之人。

    邢夫人见状开口打趣这个心性单纯的丫头。

    你这傻丫头,又从哪里寻来这般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瞧你欢喜成这般模样,快拿过来让我瞧瞧究竟是何物。

    这位名叫傻大姐的丫鬟,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是新近挑选进府,专门留在贾母身边。

    平日里负责挑水扫地,专门干各类粗重杂活。

    她生得身形壮实、脸庞宽阔,一双大脚做起粗活利落又爽快。

    偏偏天生心思单纯愚钝,不通世间人情世故。

    平日里言行举止向来不拘小节,时常逾越府邸规矩。

    贾母格外偏爱她做事利落爽快的性子。

    再加上她说话直白天真,常常能逗得众人开怀大笑。

    平日里闲来无事,贾母总爱唤她过来说笑取乐。

    相处之间毫无半点尊卑避讳之分。

    府中众人也都知晓贾母偏爱于她。

    平日里就算她言行举止稍有失礼之处。

    众人也都不会过分苛责怪罪于她。

    傻大姐也借着这份偏爱自在度日。

    平日里没有贾母传唤之时,便独自跑到大观园之中四处游玩嬉闹。

    今日她正在园子里四处捕捉蟋蟀玩乐。

    无意间在假山石头背后,捡到了一枚五彩丝线精心绣制的精致香囊。

    这香囊做工精巧华美,纹样精致无比,一眼看去格外惹人喜爱。

    可香囊之上绣制的纹样,却并非寻常花鸟鱼虫雅致图案。

    其中一面绣着一对赤裸身躯的男女相拥相依。

    另一面还绣着几行隐秘小字。

    心思单纯懵懂的傻大姐,压根看不懂其中暗藏的旖旎春意。

    心中暗自胡乱猜测起来。

    莫非这上面绣的是两只妖精在此争斗打闹?

    又或者是寻常寻常夫妻之间争执拉扯?

    思来想去始终猜不透其中含义。

    正打算带着这件稀奇物件,前去送给贾母瞧瞧分辨一番。

    所以才一路边走边低头打量,满脸欢喜不曾留意前路。

    撞上邢夫人之后,听见对方打趣的话语。

    傻大姐当即笑着应声回话。

    太太说得可太准了,这东西我还真就认不出是什么稀罕物件。

    您快帮忙长长眼瞧瞧到底是啥。

    说着便伸手将这枚绣囊递到了邢夫人手中。

    邢夫人伸手接过香囊,目光一扫看清上面绣制的图案。

    瞬间吓得心头巨震,连忙死死攥紧香囊不敢松手。

    压低声音急忙追问傻大姐此物来历。

    你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捡到这件东西的?

    傻大姐老老实实如实回答。

    我方才在假山石头旁边捉蟋蟀,随手捡来的。

    邢夫人闻言连忙厉声叮嘱告诫她。

    这件事万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半句。

    这绝非是什么正经好物件。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就连你都免不了遭受严厉责罚。

    也就看在你向来心思单纯懵懂无知的份上。

    往后万万不许再提起今日之事,彻底忘掉此事。

    傻大姐被邢夫人严肃的神色吓得脸色发白。

    连忙连连点头应声答应。

    往后我绝对不敢再提半个字了。

    说完连忙躬身行了一礼,失魂落魄低头匆匆离去。

    邢夫人环顾四周,见身旁皆是年纪尚小的姑娘丫鬟。

    这般污秽物件万万不可当众示人。

    只好悄悄将绣制香囊塞进自己衣袖之中藏好。

    心中满是惊疑诧异,暗自反复思索揣测。

    这般有伤风化的私密物件,究竟是何人遗落在大观园假山之中。

    她表面之上不动声色,不露半分异样神情。

    平复好心情之后,径直迈步朝着贾迎春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