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黑池
吴妄架着被制住的黑衣人,一步步往观景台里面退。
汪富贵歪了下头,目光越过吴妄的肩膀,似乎在确认他身后的环境,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居然没立刻追上去,就这么抱着胳膊站在石廊口,目送着吴妄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没几秒,汪右出现,他看了眼四周打斗过的痕迹,问:“人呢?”
汪富贵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他懒洋洋抬手,指了指吴妄进去的方向:“在里头,还把汪其也带进去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有些嘲弄:“那是黑池的观景台,就这一条路能进,他跑不掉的。”
汪右抬脚往里走,汪富贵叼着烟跟在他身后。
这边已经退进观景台的吴妄,迅速扫了眼四周——这地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小,却修得精致,栏杆上是当年工匠刻的缠枝纹,四周岩缝里还嵌着夜明珠,发散着柔和的光。
汪其捂着胳膊,疼得冒汗,冷笑道:“吴妄,你跑不了的……不如束手就擒……”
吴妄的回应简单粗暴,直接一脚踢在汪其的膝关节上,又是一声脆响,汪其的腿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汪其咬着牙硬是没喊一声,身体却控制不住瘫软下去,仅靠吴妄揪着他衣领的手和抵在喉咙上的匕首才没完全倒下。
他余光瞥见吴妄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金属盒子,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个东西很重要,但角度的问题,他很难看清里面是什么。
吴妄单手掀开盒子盖,里面躺着一支封装好的注射器,旁边是一小罐透明色的液体。
他指尖一松,空盒子直接顺着崖边掉下去,风卷着盒子撞在岩壁上,发出几声闷响。随后他把药瓶咬在嘴里,拿出注射器,注满药液后,侧头吐掉药瓶,把针头扎进小臂的静脉,把整管药液全推了进去。
汪其皱着眉:“你在干嘛?”
吴妄理都没理他,扔掉空的注射器后,重新握紧匕首,挟持着断手断脚、几乎无法站立的汪其,在平台靠近悬崖的一侧缓慢移动。
他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崖壁,看似在找能逃出去路,实则是借着走动让药液顺着血管更快散开,顺便计算一下最适合的角度。
汪其断了的那条腿垂在地上,被吴妄粗暴地拖来拖去,一张脸白得像纸。但他要是能抬头看一眼吴妄,就会发现吴妄的脸色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到脚步声后,吴妄捏着匕首的手一紧,看向平台的入口。
汪右和汪富贵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一致无视了汪其脖子上的匕首,像盯着笼中困兽般,一步步朝着吴妄逼近。
汪富贵身上那仿佛浸了血的戾气已经散得七七八八,他叼着烟,深吸一口,火星子猛地亮了亮,带着烟圈往吴妄的方向吐过去。
“吴妄,你是不是摔傻了?拿他威胁我们?”
这话的潜意思就是汪其的命压根不值钱。而这个不值钱的本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任由刀刃压着自己的颈动脉,像是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吴妄好像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攥在手里的根本不是筹码,而是块没用的废铁。他眉峰蹙了蹙,偏过头,往身后的崖底扫了一眼。
这处观景台的落差仅有两三米,底下不再是建筑和乱石堆,而是一汪墨色的深潭。潭水平得像块打磨过的黑玻璃,一丝波纹都没有,风刮过去都掀不起涟漪,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黑池。”汪富贵手指夹着烟,点了点吴妄身后,恶劣地笑:“下去洗个澡?”
吴妄这时才注意到,汪富贵手上戴的是他的手套,和那把枪一起,都成了汪富贵的战利品。而且这人为了能戴上手套,居然把手套的食指和中指剪了两个豁口,指节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他可真敢啊……吴妄回想起方才擦脸而过的那排尖刺,后背窜上来点凉意。
汪其仰了下脖子,试图远离刀刃,低声恐吓道:“你知道黑池是什么吗?那是能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地方!不管什么东西掉进去,都会被融得一丝不剩,连骨头渣都捞不出来。”
吴妄手腕一紧,匕首锋刃便陷入汪其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用动作警告他闭嘴。
汪其立马噤声,眼中的怨毒更甚。
一直处于沉默中的汪右,在这时开口:“吴妄,同样的招式你用不了第二次。”
“我们的人做过几十次实验,任何物质——金属、木料、花岗岩,乃至人,只要沾到黑池的水,不出三秒就会化成一滩黑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结局只有一个:尸骨无存。”
吴妄闻言,忍不住又看了眼底下的深潭。
隐藏在暗中的人影捕捉到他这个动作后,眉头顿时深拧在一起,他知道吴妄绝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吓住的人,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只可能是某个疯狂的念头。
吴妄,你最好别乱来——
人影瞬间从石柱后消失,以最快速度朝着悬崖下方赶去,他必须抢在最坏的情况发生前抵达!
发生在暗处的一切,观景台上的人无从知晓。
吴妄似乎被汪右的话震慑住了,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比划道:‘所以……我跟你们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当然。”汪右回答:“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要珍惜。”
汪富贵叼着烟,视线在吴妄脸上打转。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吴妄是不是太安静了,怎么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完全不像是被堵在绝路里。
他指尖的烟烧到了指腹,烫得他猛地缩了一下手,还是没琢磨出这股不对劲到底来自哪里。
吴妄垂下头,似乎在认真地权衡利弊,却没人能看到他的眼睫在抖,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视野边缘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噪点,像是坏掉的电视机屏幕,抑制不住的昏沉感涌上来。
他抓着匕首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几乎快要握不住了。
时间……快到了……
“你——”汪其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刚吐出一个字,刀刃就已经割开了他的喉咙。
汪其的眼睛瞬间瞪大到了极致,不敢置信地看着吴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脖子,但大股大股温热粘稠的鲜血喷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衣服,也溅了吴妄一脸。
即便汪其快要死了,吴妄依旧抓着他的衣领不放,仿佛这具躯体还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