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医好一个病例比诺贝尔奖更重要
私人飞机降落在跑道上,机翼在海风中微微颤动。
舱门打开,一股潮湿温热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海盐和椰子混合的气味。
小苹果被莫嫂抱在怀里。烧还没完全退,脸蛋红扑扑的。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盯着窗外那片蓝得不像话的海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妈妈,海是真的蓝色的。”
“妈妈没骗你吧,跟电视上一样蓝。”
“比电视上还蓝。”
莫总最后一个走出机舱,站在舷梯上愣了好一会儿,手里还攥着那个破洞的袜子——在飞机上想换新袜子,翻遍了行李袋也没找到,旧袜子穿了大半年没换过,袜底磨得跟纸一样薄。
“李晨,这机场是你建的?”
“是,去年建成的,跑道长度能降波音747。大母上次来就是坐的747,她说跑道够长,停机坪够宽,比非洲好几个国家的首都机场都气派。”
“一个太平洋上的岛国,机场搞得这么气派干什么?”
“以后金融城开业了,全球各地飞来的私人飞机要停机坪。你让那些坐湾流来的富豪停在草地上?人家掉头就走。做生意,门面就是第一张牌,门面不行,后面的牌人家没耐心看。”
莫总没说话,把破袜子塞进口袋里,跟着下了舷梯。
脚踩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热。环顾四周看了半天,目光在跑道尽头的灯塔上停住。
“那个灯塔——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对。灯塔广场,晚上灯一开,整片海都亮了,你闺女不是想看海吗?今天晚上就能看。”
停机坪边上停着两辆电瓶车。
念念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后面跟着妞妞。两个孩子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被跑道上的防滑槽绊倒。
“爸爸!曹妈妈说有个生病的小妹妹要来,是她吗?”
“是她,叫小苹果。”
念念走到莫嫂面前,踮起脚尖看怀里的小苹果,小苹果半张脸埋在莫嫂的肩膀里,只露出一双烧得水汪汪的眼睛。念念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红薯干,放进小苹果的手里。
红薯干用塑料袋装着,袋子上印着“大李家村”三个字,封口处还系着一根红绳。
“我叫念念,这个是红薯干,是我老家大李家村晒的,可甜了。你尝尝,生病的时候吃红薯干,病就好了。”
“你老家也是大李家村?”
“对,我跟爸爸一个老家。爸爸说老家井水泡的红薯叶子茶最好喝,比什么饮料都好。等你好起来,我给你泡一杯。我还给你准备了贝壳,是去年在灯塔广场沙滩上捡的,挑了最白的几个,放在你枕头下面,海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妞妞站在念念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封面上画着一只卡通长颈鹿。
她把图画书递给小苹果,声音细细的,像怕吵到谁似的。
“我叫妞妞,这本书给你,上面有长颈鹿,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给长颈鹿喂树叶。”
小苹果接过红薯干和图画书,把红薯干攥在手心里没舍得吃,图画书抱在怀里。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谢谢姐姐。”
“不客气,以后叫我念念姐。妞妞也叫妞妞姐,你就是我们的小妹妹。谁欺负你,我帮你打架,我在学校里打架很厉害的,上回有个男生说妞妞笨,我把他书包挂在旗杆上了。”
“念念!你又提这个!”妞妞脸红了。
莫嫂的眼眶又红了,转头对着莫总轻声说了一句。
“你看看人家孩子,再看看你。孩子在群里众筹的时候,你那些群友连几十块都不肯出。人家的孩子自己攒的贝壳,见面就送妹妹,这就是区别。”
莫总没吭声。
电瓶车开到医学院门口。
曹娟已经等在楼下了,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剪短了,比在老家的时候利索了很多。
莫嫂下了车,一看见曹娟就快步走上去,两只手抓住曹娟的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娟姐,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要不是桂兰婶,要不是你家李晨,小苹果就——”
“别说了,到了这儿就是到家了。你先带孩子去宿舍把东西放下,洗把脸。宿舍面朝大海,阳台正对白沙滩。”
“娟姐,我真羡慕你。你命真好,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曹娟笑了一下。
“好什么,人家好几个老婆呢。你以为就我一个?冷月、刘艳、琳娜、伊莎——你自己数数,一只手都数不完。”
莫嫂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正在跟念念说话的李晨,又转回来看着曹娟。想了半天,说了一句。
“这么好的男人,就应该多几个老婆。”
“你说什么?”
“你看他做的事——修路建学校,填岛建大学,捐钱给不认识的孩子治病,现在还把小苹果带到南岛国来治。这种男人,要是在咱们村里,全村的女人都想嫁。再说,你们南岛国的法律就是这样的,又不违法。只要他对你好,对孩子们好,几个老婆有什么关系。”
“莫嫂,你这张嘴以前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真心话。以前听人说李晨好几个老婆,我还觉得不太好。现在亲眼看见他做的事,我觉得——这样的男人,一个老婆确实忙不过来。光是捐医药费这一件事,就得跑多少地方。更别说填岛、建大学、搞实验室。他要是不多找几个能干的老婆帮他,累死了都没人知道。”
“那你觉得他找老婆是为了找人帮忙?”
“你是教育部长对吧?冷月管财务,刘艳管商场,琳娜当女王——这不都是各管一摊吗?这不是娶小老婆,这是组建内阁。”
曹娟被逗笑了,眼角细纹挤得更深了。拉着莫嫂的手往宿舍楼走,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被念念牵着走的小苹果。
“莫嫂,你刚才说羡慕我。其实你不用羡慕。你嫁的莫总,现在看着不靠谱,但人不是坏。他是被那个派币害了,这次到南岛国,远离那些群、那些直播、那些喊口号的人,让他亲眼看看真的海景房和假的海景房有什么区别。看清楚了,说不定就醒了。”
“能醒吗?”
“醒不醒,看他自己。上次李晨跟北村聊天,说了一句话——能叫醒一个睡着的人,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装睡的人是自己不想醒,因为醒了就要面对现实。”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钱没了、债还在、老婆差点带着孩子跑了。他受得了吗?他受不了,所以他宁可把被子焊在脑袋上。但这次不一样了,到了南岛国,他亲眼看到真的岛、真的房子、真的产权证、真的医院、真的科学家。他看到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就不会再信那个p出来的樱花岛了,真实是最好的醒酒汤,问题是大多数装睡的人没机会喝到。”
希望岛,上帝之手实验室。
布莱恩把张教授那个U盘插进电脑,打开了基因测序数据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碱基序列滚动了整整三屏,盯着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外显子缺失位点,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三下,实验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声和测序仪运行时咔嗒咔嗒的轻响。
理查德从隔壁探过头。
“数据看完了?”
“看完了。基因第七外显子缺失,长片段,位置刁钻。蛋白编码区被拦腰截断,细胞里的dNA修复功能基本上全废了。”
“能做吗?”
“能做。这种缺失片段长度——用普通腺病毒载体根本塞不进去,病毒包装效率会低到没法用。但用冯·艾森伯格家族的脂质纳米颗粒,粒径刚好能装下,多出来的空间还可以加一段辅助序列提高整合效率,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病例。”
“方案多久能出来?”
“给我两天。先把张教授送来的细胞样本做一遍全外显子测序验证,确认突变位点没有测序误差。然后根据突变位点设计修复模板——模板序列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连夜就能合成。安德斯那边第三代脂质纳米颗粒现成的,直接拿来配型。后天出方案,大后天可以开始临床前验证,如果一切顺利,一周内启动治疗。”
乔治从分子标记室探出头,白大褂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刚跑完的一组单细胞测序数据。
“布莱恩,这个病例如果能成功——全球十几例的第七外显子缺失,第一例临床治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柳叶刀》又要发一篇论文。”
“不止,意味着基因编辑的临床转化从此有了‘从实验室到病床’的标准路径。张教授说这个病神仙来了也治不好——但我们不是神仙,我们是上帝之手。”
“还有呢?”
“这意味着我们的基因编辑治疗方案能直接跨过临床二期,进入快速审批通道。冯·艾森伯格家族攒了一百多年的数据,就差一个临床案例来破局,小苹果就是这个案例。”
安德斯从隔壁推门进来,深蓝工装上沾着液氮的白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低温箱。
箱体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放在实验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伊莎小姐让我把第三代脂质纳米颗粒直接送来了,粒径比上一代再压缩百分之十五,靶向性提高了几十个百分点。适配你们要用的外显子修复模板长度,昨天在瑞士已经跑过一轮体外验证,数据全绿,你们这边的进度呢?”
“布莱恩说后天出方案。”
“后天?太慢了,明天。”
“明天?连夜搞?”
“连夜搞,你们写论文那几天不是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吗?那会儿没人喊慢。搞了这么久的科研,论文发了一大堆,设备堆了一屋子,全世界的富豪排队来买命——但真正能让上帝之手这四个字名副其实的,不是什么《柳叶刀》论文,不是什么诺贝尔奖预测。”
“那是什么?”
“是一个活生生的病人站在你面前,你把她的病治好了,小苹果就是这个病人,一定要治得漂亮。不是给全球学术界看,是给灯塔广场上那些炸石斑鱼的、卖芒果糯米饭的、数钢筋的人看。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来镀金的,是来挖金的。挖出来的金子要能用,能救命。”
理查德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
“安德斯,你平时说话没这么激动的。”
“因为平时没来活,论文是纸上谈兵,临床是真刀真枪。纸上谈兵赢了,发一篇论文。真刀真枪赢了,救一条命。你选哪个?”
“真刀真枪。”
“那就别后天,明天出方案,后天开始验证。冯·艾森伯格家族上百年的数据,等了一百多年才等到这个时刻——一个第七外显子缺失的孩子,一个能完美匹配脂质纳米递送系统长度的突变类型,这不是巧合。这是老天爷把钥匙递到我们手里了。不接,对不起这一百多年攒下来的每一管冻存的血样。”
布莱恩把U盘拔下来,重新插了一次,确认数据读取完整。
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点。
窗外太平洋的夜色深沉,灯塔广场的灯光在海面上铺成一道金色的光带,海浪拍在沙滩上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那就今晚。理查德你负责测序验证,乔治你负责细胞样本预处理,我负责设计修复模板。安德斯你准备脂质纳米颗粒的配型方案。明天上午出方案初稿,下午开视频会跟张教授团队对接,后天正式启动临床前验证。”
“能多快就多快?”
“能多快就多快,小苹果等不了,专家说她只剩几个月——我们就给她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