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莫忘世上苦人多

    曹娟挂了电话,对旁边的秘书说。

    “把张教授的建议整理成公告,今天就发。另外把公告翻译成英文、法文、日文、阿拉伯文——全球同步。”

    “阿语翻译要注意什么?”

    “注意‘上帝’这个词——在阿拉伯语境里换个说法,叫‘生命之手’。别因为翻译问题惹宗教争议。”

    “明白了。”

    灯塔广场,黄昏。

    胖大姐收摊以后没回家,坐在老刘叔的石墩子旁边翻手机,屏幕上是那家植发医院的“劫富济贫”广告。

    “老刘,你看这个,植发也搞劫富济贫——富人三倍价,穷人免费,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老刘叔把烟头掐灭。

    “植发跟基因编辑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基因编辑是救命,植发是美容,救命跟美容搁一块儿比——跟拿石斑鱼跟矿泉水比一样,能比吗?”

    “我是说这个理儿,上帝之手收富人一半身家,那是因为他们真能救命。植个发,顶多让秃头看起来年轻十岁,年轻十岁能当饭吃吗?”

    “不能。”

    “当年我在这灯塔广场摆摊,老王头说我鱼太贵。我说你别嫌贵,我这石斑鱼是刚从海里捞的。他说菜市场也有石斑鱼,比我的便宜一半,我说那你去菜市场买。”

    “后来呢?”

    “第二天他又回来了,说菜市场的石斑鱼是冻过的,我的是活的,活的值这个价。”

    老刘叔笑了。

    “你这是在说鱼还是在说上帝之手?”

    “都在说,活的值活的价格,冻的有冻的折扣。上帝之手的基因编辑是全球独一份的活鱼——别说一半身家,再贵也有人买。那些学样儿的,不管是植发还是什么别的,都是冻鱼。冻鱼卖不了活鱼的价格。这是市场说了算,不是上帝之手说了算。”

    老刘叔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派币群看了一眼。

    群里还在刷屏。有人把上帝之手的新闻跟樱花国的“建国”消息放一起发。

    “一边是真救人,一边是真骗人。”

    “胖大姐,你说这些人天天在群里刷屏,为什么就不醒呢?”

    “因为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老李上次说的?”

    “对。他把被子焊在脑袋上了,你想拉开,拉不开的,除非他自己被焊条烫醒。”

    “莫总怎么醒的?”

    “小苹果病了,派友群一分钱筹不到,他才醒的。那是焊条直接烫脸上了。等樱花国那帮人把钱圈够了跑路,五千万用户一人分一嘴毛。不对,毛都分不到,那时候就知道疼了。”

    老刘叔把手机收起来。

    “莫总这两天在工地怎么样?”

    “挺好,老陈说莫总现在绑钢筋比学徒工还快,手上磨出血泡也不吭声。”

    “没叫苦?”

    “老陈问他手疼不疼,他说——‘手疼能忍,心疼忍不了。在派币群里蹲了两年,心疼了两年。现在手疼,但心不疼了。’”

    “他老婆呢?”

    “莫嫂在王宫别院后勤部上班,打扫卫生。干得挺卖力,上个月评了优秀员工。小苹果在疗养院康复,天天追蝴蝶。前两天布莱恩说再观察一个月就能出院了。”

    “莫总还留着派币群?”

    “留着,他说要亲眼看着樱花国崩盘,看着那些还在群里刷屏的人什么时候醒。”

    “这是跟自己较劲。”

    “不是较劲,是还债。他说当年在群里忽悠了好几个亲戚挖派币,现在那些亲戚还在群里做发财梦。他要亲眼看到结局,然后一个一个去道歉。”

    “他怎么说?”

    “道歉之前先把身体练好,把日子过好。他自己都站不稳,拿什么去扶别人。”

    老刘叔沉默了一会儿。

    “这话有点耳熟。”

    “哪里耳熟?”

    “老李以前说过类似的话——‘我要先把自己的人照顾好,才能谈别的’。他们大李家村出来的,好像都这个脾气。不是不想管天下,是先把眼前的一亩三分地管好。地管好了,再往外扩。”

    胖大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

    “莫总跟着老陈干,迟早能混出个样来。老陈以前也是填海的力工,现在干到安全总监。南岛国这地方不看出身——看手,你手上茧子厚,路就厚。”

    大唐还愿寺。

    明觉法师在院子里喂橘猫,橘猫趴在石阶上,尾巴一甩一甩,眼睛半睁半闭。李晨坐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块红薯干。

    “明觉师父,最近网上吵得厉害。说上帝之手搞技术垄断,收富人一半身家太黑,您怎么看?”

    明觉法师把猫粮倒在手心。橘猫伸头过来舔。

    “技术垄断——这四个字要看怎么解。若说‘独一’,佛门也称独一。释迦牟尼成佛,无人能替代,这便是独一。”

    “独一不是罪?”

    “独一不是罪,独一而忘众生才是罪。上帝之手独一,但没有忘众生。穷人免费,富人一半——这便是独一而不忘众生。”

    “我有个朋友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莫忘世上苦人多,人在公门好修行。”

    “说得好,上帝之手现在就是‘公门’。它掌握着这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医疗资源——基因编辑。全球就此一家,别无分号。”

    “这两条线怎么拴?”

    “在这家独一的技术面前,富人的钱和穷人的命本来是不相交的两条线。但上帝之手用一条收费规则把两条线拴在了一起。富人的钱养穷人的命,穷人的命给富人的良心兜底。”

    “可是有人说这不公平。”

    “公平?六祖慧能说——‘下下人有上上智’。倒过来也一样。上上人有钱,下下人有命。钱和命之间怎么换算,不是数学题,是良心题。”

    “良心题?”

    “良心这东西,秤不准的人多,不秤的人更多。上帝之手至少拿出了秤——穷人的命在这一头,富人的钱在那一头。秤砣是布莱恩的论文数据,这秤不一定所有人都认可,但至少比那些连秤都不敢拿出来的强。”

    李晨把手里的红薯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大李家村的红薯干。”

    明觉法师接过来咬了一口。

    “甜,比日本的羊羹还甜。”

    “三叔公晒的,今年收成好,红薯干堆了半屋子。刘县长说要出口到非洲去,走南岛国的冷链物流。”

    “非洲人吃红薯干吗?”

    “大母说她们山谷里也种红薯,但晒不出这个甜度。阿玛拉上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包回去,说大母吃了三片,问能不能再多带点。”

    “大母还说了什么?”

    “说了两句话。第一句——‘上帝之手的公平,跟我们非洲人的公平是一个路子。我们不写在纸上,我们埋在土里。’”

    “第二句呢?”

    “‘你告诉那个姓高的,一半身家换一条命,不贵。我们非洲人换命用的是黄金和种子,比你们贵多了。因为黄金能挖完,种子能种一辈子。’”

    明觉法师把最后一点红薯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母是个通透人,黄金能挖完,种子能种一辈子。上帝之手现在就是在播种子——不是给土地播,是给人心播。”

    “等种子发芽呢?”

    “等种子发芽长成树,树再结果子,果子里又有种子,那时候就不只是希望岛一个治疗点了,是全世界所有穷人心里都种下了一棵树。”

    “树叫什么?”

    “病有所医,这棵树以前是菩萨管的,现在上帝之手把它从菩萨手里接过来,种在了泥土里。泥土虽然脏,但长得出东西来。”

    橘猫把最后几颗猫粮舔干净,伸了个懒腰跳上院墙,沿着墙头慢悠悠走了。

    “明觉师父,您这猫是不是又胖了?”

    “胖了二两。上次有个香客带了金枪鱼罐头来供佛,佛没吃,猫吃了,吃完以后在佛龛下面睡了一整天。”

    “打呼噜吗?”

    “打呼噜打得比木鱼还响,监院师父说这猫迟早要成精——吃供品吃得心安理得,睡佛前睡得四仰八叉。比我这个方丈还自在。”

    “这就是众生平等。”

    “对。猫吃金枪鱼,人吃红薯干——都是吃,都是活。富人花一半身家换命,穷人一分不花换命——都是换,都是活。真到了命跟前,谁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便宜?”

    李晨没有接话。

    “女王和搬砖工老了以后领一样的养老金,富人的儿子和穷人的孙女,在上帝之手的手术台上,用的是一样的纳米脂质颗粒,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

    李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明觉师父,您这话我要记下来,下回有人在网上骂上帝之手垄断,我就把这段话贴出去。”

    “他们怎么回?”

    “没法回,因为猫吃金枪鱼没人骂,穷人免费治病有人骂——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说明什么?”

    “骂的不是垄断,骂的是穷人凭什么跟富人用一样的药。有些人不是反对垄断,是反对穷人占了富人的便宜。但他们忘了——富人的一半身家不是被穷人占了,是被自己儿子的命占了。”

    李晨往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愿寺的飞檐。飞檐上蹲着一只石雕的猫,跟明觉法师养的那只橘猫一模一样。大概是建寺的时候林师傅照猫画的瓢。

    “明觉师父,这石猫雕得挺像。”

    “林师傅雕的,他说猫比佛好雕。佛要塑金身,猫不用。猫本来就是猫,胖了是猫,瘦了也是猫。”

    “这又是在说上帝之手?”

    “在说人。瘦的时候是穷人,胖的时候是富人——都是人。上帝之手只认病,不认瘦胖。这在佛门叫——无缘大慈,同体大悲。翻译成你们的话就是——治病看基因,不看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