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9章 不孕不育也搞劫富济贫
李晨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放。
屏幕上是一篇《经济学人》的长文,标题写得直接——《上帝之手的公平定价:一半身家换一条命,贵吗?》。
“这篇文章在全球转了快两千万次了。”
冷月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摞审计报告。
“评论区什么风向?”
“分三派。”
“哪三派?”
“一派说这是医疗革命,穷人富人都受益。一派说这是技术垄断,迟早要被反垄断法拆分,还有一派最狠。”
“怎么个狠法?”
“说上帝之手就是医疗界的索马里海盗,拿着独门技术要赎金。说布莱恩就是海盗头子,手里攥着基因编辑技术当人质,不给一半身家就不放人。”
刘艳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椰子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刚才瑞士那边打电话来了。”
“什么事?”
“有三家欧洲医疗集团想跟上帝之手谈技术授权。出价很高——首期授权费三十亿欧元,后续每年销售额分成百分之十五。”
李晨把平板翻了个面。
“授权?想得挺美。”
“三十亿欧元不算少。”
“他们想干什么你知道吗?把基因编辑技术拿过去自己开医院,然后定价权归他们。三十亿欧元就想买断几代科学家的脑子?”
“那怎么回?”
“让他们去找梅奥授权去。”
“梅奥没有基因编辑。”
“那他们可以自己研发,技术授权这种事——你给了第一家,第二家就会说你凭什么给他不给我,第三家就会说你们搞价格同盟,到时候上帝之手的定价体系被拆得七零八落。”
“穷人通道呢?”
“第一个被砍,因为免费通道靠的是富人通道的利润补贴。富人通道一旦被分流,补贴链条就断了。他们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拆台的。”
冷月把审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更麻烦的不是欧洲那边,是国内。”
“国内怎么了?”
“有几家民营医院已经在网上发公告了,说也要搞‘劫富济贫’模式,富人出三成,穷人免费。”
“能治什么病?基因病?”
“不能。”
“那治什么?”
“不孕不育。还有植发。”
刘艳差点把椰子水喷出来。
“植发?拿植发跟基因编辑比?”
“他们说——富人植发收三倍价格,穷人植发免费。”
“他们怎么不说烤红薯也搞劫富济贫?富人烤红薯一百块一个,穷人免费吃。”
“红薯干可以,烤红薯不行。”
“为什么?”
“红薯干是我们村的特产,烤红薯到处都有,没有技术壁垒。”
冷月难得笑了一下。
“说对了,技术壁垒。”
“什么壁垒?”
“上帝之手能收富人一半身家,不是因为心黑。是因为全球只有这一家能治外显子缺失,植发技术能独家吗?不能。所以他们只能收三倍,收不了三成身家,市场会给价格投票。”
李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塔广场,胖大姐的石斑鱼摊前排着长队,阿丽的芒果糯米饭摊位上冰柜贴着闪电图标和福字。
“让他们学,学得了模式,学不了技术。学得了口号,学不了疗效。”
“根在哪儿?”
“布莱恩的脑子、理查德的手、乔治的数据模型、安德斯的模块化实验室。还有伊莎从冯·艾森伯格家族调来的那些设备——实时原位基因编辑监测系统、纳米级活细胞成像仪。这些东西全球有几台?你让他们拿什么学?”
冷月合上审计报告。
“拿植发机器人学基因编辑?”
“拿显微镜学生物信息学?学不来的东西,看着眼馋就好。别伸手,伸手烫。”
上帝之手实验室。
布莱恩把《经济学人》的文章投影到大屏幕上,用红笔在“技术垄断”那个词上画了个圈。
“技术垄断——这个词用得有意思。”
理查德从实验台后面探出头。
“怎么有意思?”
“当年诺贝尔发明炸药的时候,算不算技术垄断?瓦特改良蒸汽机的时候,算不算技术垄断?技术本身就有排他性。你能做别人不能做,这不叫垄断,这叫领先。”
“区别在哪?”
“垄断是用权力阻止别人进入市场,领先是别人想进进不来——不是我们不让他们进,是他们还没学会怎么进。”
理查德把一份刚打印的预印本递过来。
“mIt那边上周发了一篇论文,说他们也跑通了第七外显子缺失的修复。”
“效率多少?”
“编辑效率百分之四十几,脱靶率将近百分之二。”
“我们是万分之三,他们是百分之二,差多少?”
“差了六七十倍,他们自己也说了——目前达不到临床安全标准,所以他们才想买授权,不是不想自己做,是做出来的东西拿不上台面。”
布莱恩把红笔往桌上一丢。
“基因编辑这玩意儿,差一个百分点就是差一条命,百分之二的脱靶率——你敢往人身上用?”
“我不敢。”
“我也不敢。”
乔治推开实验室的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有个新情况。”
“什么情况?”
“以色列一家生物公司宣布他们也搞了一个‘上帝模式’,富人出一半,穷人免费。但他们做的是癌症免疫治疗,不是基因编辑。”
“怎么说的?”
“人家说了——‘上帝之手能做的我们也能做’。”
“结果呢?”
“《柳叶刀》编辑部发了一条推特,就一句话——‘上帝之手发的论文我们有,你们的呢?’对方到现在没回复。”
布莱恩把投影关掉。
“基因编辑的门槛在哪儿?不在收费规则,在编辑效率。万分之三的脱靶率——这四个字值多少钱?值富人一半身家。”
“值的是这四个字背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
“模块化实验室的温控精度正负零点一度,脂质纳米颗粒的粒径分布要控制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纳米之间,递送系统的靶向序列设计要考虑细胞表面的糖基化修饰差异。”
理查德叹了口气。
“这些技术细节加起来——就是一道墙。”
“墙这边是我们,墙那边是全球所有想做基因编辑的团队。他们趴在墙头上往里看,能看到我们在干什么,但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干。”
“这就是技术壁垒。”
“壁垒不是专利写的那些字,是写不进专利里的那些Know-how。那些你做了几千次实验才摸到的规律,那些你失败了好几年才总结出来的经验。这些东西没法授权,只能传承。”
湘雅医院,遗传与罕见病中心。
张教授刚查完房回来,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某民营植发医院宣布推出“劫富济贫”套餐。富人植发三倍价,穷人持低保证明免费。
下面评论区已经笑成了一片。
“植发也算劫富济贫?那我开个煎饼摊,富人加三个鸡蛋五十块,穷人煎饼免费,是不是也能叫上帝之手?”
“上帝之手——手植发版。”
“别侮辱上帝这个词了。”
张教授把手机递给老钱。
“你看看这个,人家学得挺快。”
老钱扫了一眼,把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丢。
“学个皮毛,上帝之手的核心是收费模式吗?是基因编辑技术。让他们把植发机器拆了改成基因编辑仪,能改吗?改不了。”
“所以这叫什么?”
“这叫贴牌——贴上帝之手的牌,卖自己的狗皮膏药,迟早被反噬。”
“我怕的不是他们贴牌。”
“那你怕什么?”
“我怕的是有人借上帝之手的名头骗穷人。”
“怎么骗?”
“比如说——‘我们是上帝之手国内唯一授权机构,交五万块钱定金就能排队’。等穷人把钱交了,人去楼空。这种事传销骗局里天天都有,上帝之手的名声越大,骗子越兴奋。”
老钱把橘子放下来。
“那得赶紧防。”
张教授掏出手机打给曹娟。
“曹部长,有件事得提前防范。现在国内已经有人蹭上帝之手的热度,搞什么‘劫富济贫’套餐,我担心再发展下去会有人假冒上帝之手的授权机构,专门骗穷人的救命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张教授,您提醒得对。我马上安排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在上帝之手官网首页发布声明,全球只有希望岛一个治疗点,没有授权任何第三方机构。第二,转诊通道只通过湘雅和指定的三家合作医院,不在任何商业机构设点。第三,所有转诊申请一律免费,任何以排队、插队、加急名义收钱的都是骗子。”
“第三点能不能强调得再狠一点?”
“怎么狠?”
“就说——‘凡是让你交定金的就是骗子,上帝之手的穷人通道不收一分钱,连机票都包,谁收你钱你报警抓谁。’”
曹娟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张教授,您当年在科室会上被人怼得拍桌子。现在倒学会替病人防骗子了。”
“不是学会了。”
“那是什么?”
“是被那个奶奶跪怕了,人家跪了大半辈子拜菩萨,最后说要把菩萨换下来供我,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米。从那以后我就想明白了,医生该做的事不只是看病,还得帮病人把那些不该跪的膝盖都扶起来,帮他们防骗子,也是扶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