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别再说了
夏温娄站在门口,等她把屋子看得差不多了,才对正在收拾的两个小丫鬟道:“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小丫鬟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活计,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卢氏的心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安静地铺在地面上,谁也不挨着谁。
夏温娄没有往前走,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语气是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娘对这院子可还满意?”
卢氏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满……满意。”
“那对现在的日子,你可满意?”夏温娄又问,声音依旧清冷,像在问一个不相干的人。
卢氏心里很不舒服。儿子这副淡漠的语气,这种疏离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被儿子问候,而是在被一个陌生人审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愤怒,“我是你亲娘!你怎么能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还带着所有人来孤立我?我如你的意,今儿就搬进来了,你还要怎样?”
夏温娄嗤笑一声,那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看来还是没有。”
卢氏一愣,脱口问:“什么意思?”
“你不肯搬进来,所有人只会说你——不识好歹、糊涂、里外不分。对我造不成丝毫影响。你以为你是在惩罚我?你是在惩罚你自己。”
卢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说的竟然是事实。
这些日子,谁来看过她?父亲没有,弟弟没有,弟媳没有,连夏然都不愿多待。所有人都站在夏温娄那边,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话。
想到这些,她“呜呜”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一边哭一边抱怨:“我是你亲娘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请封诰命?这不公平……”
夏温娄缓缓走上前,他在卢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公平?你好意思提公平吗?”
卢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好日子过久了,就忘了你做的那个梦了?”
卢氏的脸色瞬间煞白,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夏温娄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感:“你不止欠夏谦和然儿一条命,还欠外公、舅舅、舅母他们全家的命。桐樾甚至都没机会来这个世上——”
他顿了一下,语气又沉了几分,“你就没有一丝愧疚吗?”
卢氏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浑身僵硬,半晌,才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那……那是梦……不是……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夏温娄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卢氏不敢直视,“你若认为那是假的,那你为什么对夏松避之不及?”
卢氏没有见过这样的夏温娄。眼前的儿子让她觉得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冷静、锋利、不留情面,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她忽然觉得害怕,怕得脊背发凉,怕得手指都在发抖。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儿子那双眼睛。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她多希望这时候有人能推门进来打破这间屋子里令人窒息的安静,让她从儿子的目光下逃开。
可惜没人来。
夏温娄的声音再次响起:“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和然儿跟你是怎么失了母子名分的?”
此言一出,卢氏终于崩溃了。她放声大哭,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出来。
她伸手紧紧抓住夏温娄的袖子,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别说了……温娄,别说了……事情都过去了,别再说了……”
“还真不愧是跟夏松做过夫妻的人,他也好几次跟我说——过去的事,别提了。”
卢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儿子,哭着喊:“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我没想过害你们……从来都没想过……”
“你没这么想过,可你这么做了。有区别吗?”
卢氏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你别这样,我害怕……温娄,娘真的害怕……”
夏温娄缓缓半蹲下身,与她平视。这个动作让卢氏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说过,如果你站在我的对立面,那你我只能是陌路,我不会再管你的生死。”
卢氏拼命摇头,“没有……我没有站在你对立面……温娄,你相信我……”
夏温娄盯着她凝视片刻,语气稍稍缓和了些,“区区一个四品诰命,值得你这么闹吗?甚至不惜与我翻脸?”
“我……我不是一定要诰命……我是怕……怕被人看不起,怕人说闲话……说我这个做婆婆的,还不如儿媳妇的品级高……我心里难受……”
“你是否会被人说闲话,跟你是几品诰命没关系。你的尊荣,取决于我的官位和我的态度。只要我还叫你一声娘,就没人敢看不起你。”
卢氏脸上挂着泪珠,怔愣的看着儿子。
“你可明白?”
卢氏连连点头,眼泪随着点头的动作甩落下来:“明白……娘真的明白了……以后再也不听那些长舌妇挑唆了……”
她一把抓住夏温娄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似的,“温娄,你别怪娘……别不要娘好不好?”
有那么一瞬,卢氏是真的觉得夏温娄想要放弃她这个亲生母亲。那双眼睛里的冷漠和疏离,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累赘。
如果她被夏温娄放弃的话,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