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折腾盛铭炜

    夏温娄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不会不要你”。他只是看着卢氏哭得红肿的眼睛,沉默良久,久到卢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来,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既然明白了,那就好好过日子。别再让人看笑话了。”

    卢氏用力点头,抬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泪,又哭又笑:“好……好……娘好好过……再也不闹了……”

    夏温娄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晚上一起吃饭吧。”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许多,像是冰面下透出的一丝暖意,“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了。”

    说完,便推门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卢氏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那扇关紧的门,眼泪不自觉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用手背一遍遍地擦着不断涌出的泪珠,擦着擦着,眼底渐渐露出光亮。

    止住眼泪后,她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用帕子沾了水,仔细擦去脸上的泪痕。镜子里的人眼睛还红着,可头发乌黑,皮肤白净,眼角连细纹都少见,看着比同龄人年轻许多。

    这辈子她没吃过什么苦,幼时有父亲护着,后来成亲,哪怕夏松内里再不是东西,但在他们还是夫妻的那十来年中,夏松也给她提供了足够情绪价值,哄的她开开心心。

    再后来夏松背叛,年幼的大儿子顶了上来撑着。让她依旧可以无忧无虑的快乐生活。日子过得可谓相当顺遂。

    但方才夏温娄的那番话,像一根针,扎在她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

    她对着镜子愣了半天,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不是愧疚——她不太会愧疚。哪怕做了那个可怖的梦,她心中也只有对夏松的恨。

    现在被夏温娄旧事重提,她依旧觉得全是夏松的错,只是转念一想,自己这些天闹来闹去的样子,实在不太好看。

    至于到底哪里不好看,她懒得往深里想,反正想了也白想。只知道儿子很生气,家里人也都不高兴,那大概就是她做错了。

    可诰命的事……她真的错了吗?

    她咬着嘴唇想了片刻,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头绪都理不出来。算了,不想了。反正儿子说了,只要他还认她,就没人敢看不起她。这话她听进去了,也信了。

    至于别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想通后,卢氏理了理头发,又用香粉补了妆容,看着镜子里那张依旧光鲜的脸,微微挺了挺腰板。

    日子还长着呢,往后少听那些长舌妇的话就是了。儿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总不会有错。

    她想起儿子说一家人好久没在一张桌上吃饭,这才恍然意识到,她也好久没给儿子们做过一顿饭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她并没有为儿子做过什么。家中但凡有事,都是两个儿子自己解决,而她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平静体面的生活,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在又对着镜子看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后,她才撑着桌子起身,走出房门,唤来门外候着的小丫鬟,声音还有些哑,但说话语气难得干脆:“带我去灶房。今儿晚膳我来做。”

    小丫鬟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声,引着卢氏往灶房的方向去。

    随着卢氏心态回归正常,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如果卢氏继续跟他们别着,这个年大家都别想过好。

    自从卢家人来了京城之后,俩老头就搬去了苏玄卿家住。苏瑾渊肯定是要留在苏家过年的。夏温娄便想把林逸尘提前两天接回来。

    哪知,林逸尘还不大乐意。

    原因很简单,他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折腾盛铭炜。

    明年盛铭炜就要下场考乡试了。苏玄卿担心这小子心高气傲,关键时刻泄了劲儿,专门把人叫来住在自己家。让现成的两位大佬给盛铭炜开小灶。

    苏瑾渊对大徒孙盛铭灿考试名次没达到他要求一事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盛华对儿子太放纵才导致盛铭灿没考好。

    这回他在盛铭炜身上下了狠手。背书、写文章、考教、讲评、再接着写,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盛铭炜苦不堪言,身边的小厮都偷偷跑到夏温娄这儿来求救了。

    对此,夏温娄表示爱莫能助。还幸灾乐祸的道:“让他慢慢熬吧,熬到回乡考试的时候就解放了。”

    对夏温娄的袖手旁观,小厮也没办法,只得愁眉苦脸地回去复命了。

    盛铭炜在苏家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他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是活不到考乡试了。

    本以为该过年了,师公总能大发慈悲让他松散几天,终究还是他痴心妄想了。

    他忍不住跟苏玄卿碎碎念的抱怨,苏玄卿这次没冷脸训他,反而好声好气的劝:“哪年不过年?少过个年又掉不了肉。等你考个解元回来,你师公就能放你一马了。”

    盛铭炜简直欲哭无泪,解元?那是人人都能考的吗?可惜没人理会他的怨念,他也只能继续埋头苦读。

    可以说,这个年,除了年三十和初一,盛铭炜都在念书、写文章和被考教中度过的。

    至于林逸尘,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盛铭炜说的头头是道的时候,冷不丁提几个刁钻问题,眼看着盛铭炜抓耳挠腮、急得满脸通红却答不上来,最后被苏瑾渊骂得头都抬不起,他便心满意足地捋着胡子直乐。

    幸好盛铭炜还要回自己家过年,不然任凭夏温娄怎么劝,估计林逸尘都不会跟他走。

    但林逸尘只在夏家住了三天,年初二他就待不住了,嚷着“没意思”,他要去苏家。

    夏温娄也没强留,亲自把人送了过去。

    就在夏温娄要从苏家回去时,迎面撞上来苏家报到的盛铭炜。

    只见他眼下乌青一片,眼窝深陷,看上去被摧残的不轻。夏温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