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我想听

    萧卓珩率先开口:“舅舅,他年纪不合适。还是找个年纪相仿的吧。”

    萧朗更不客气,直接瞪着皇上:“你少跟我抢人。我好不容易养熟的苗子,你一句话就想薅走?”

    夏然则上前一步,挺了挺胸脯,声音不大却很有底气:“多谢陛下抬爱,不过我打算今年就去明德书院念书,怕是不能进宫做伴读了。”

    夏温娄起先只当弟弟是随口搪塞,可立马又反应过来,在太上皇面前说谎等同于欺君。夏然分得清轻重,绝不可能这么做。

    那也就是说,弟弟是真想今年去明德书院念书。

    他又惊又奇,瞪大眼睛看着弟弟:“你什么时候打算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天盛二哥派人来找我,我就去了趟苏伯父家。林先生和苏先生说起铭煦念书的事,他们让我跟铭煦一起去明德书院。我昨天想了一天,觉得可行,本来是打算回家后再跟你说的。”

    夏然说得条理分明,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胡话。

    明德书院这几年的教学质量有下降的趋势,这书院是苏瑾渊的毕生心血,苏瑾渊当然不可能放任不管。苏瑾渊跟夏温娄提过,今年他和林逸尘打算去明德书院长住,好好整肃一下风纪。

    可夏然算实岁还不到十三,就算有两位师父在,夏温娄也不是很放心。他皱了皱眉,放缓语气道:“你别想一出是一出的。你才多大?等过两年再去也不迟。”

    夏然不满地争辩:“我不小了,都十三了!你十五都去参加童试了,我也要争取十五岁考童试!”

    萧朗看出夏然没开玩笑,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语重心长地劝:“你不管考什么,跟着你哥这个状元学,不比跟其他人学好?留在京城,你哥还能手把手教你,别人有这待遇吗?”

    夏然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苏先生说,我哥太惯着我了。让我换个环境念书,进益更大。”

    萧朗看向夏温娄,不悦的问:“你俩师父是不是想去明德书院了?”

    夏温娄如实道:“是。”

    萧朗“嘿”了一声,随即朝站在太上皇旁边侍奉的胡公公吩咐:“老胡,你把这群娃娃带隔壁玩儿,我们说点事儿。”

    胡公公应声,就要带着几位皇子和夏然、柳琛出去,

    但夏然却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没有要走的意思。

    胡公公也不确定萧朗口中的娃娃到底包不包括夏然,他转身看向萧朗,“国公爷,您看……”

    萧朗轻咳两声道:“然儿,你也过去,带他们玩一会儿。我跟你哥有点事要说。”

    夏然还是没有动,“是要说我的事吗?我想听。”

    他神态沉稳,语气不慌不躁。

    太上皇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夏然身上,极快地在夏然脸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那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几分意味不明的审视。十三岁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倒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夏温娄轻轻拍了拍夏然的肩膀,“不全是你的事。等回去,我把跟你相关的事告诉你。你先去隔壁。”

    夏然看着他哥如深潭般的眼睛,对视片刻后,轻声说了句“好”,便跟着胡公公出去了。

    等人出去后,萧朗先招呼夏温娄坐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然后才开口:“然儿现在怎么主意这么大?听他这口气,好像不是跟你商量。”

    夏温娄闷闷地“嗯”了一声,“他现在道理一套一套的,我都快说不过他了。”

    “怎么?你还真打算让他去明德书院?”

    夏温娄沉默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要么您帮我跟陛下说说,把我外调到那边做官,我也能就近看着他。”

    旁边的萧卓珩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泼冷水:“你有胆子就自己去说,你看皇上不把你扔穷乡僻壤待两年。”

    萧朗连连咋舌:“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宠孩子宠的这么没边儿呢?”

    萧卓珩的话倒是把夏温娄惊醒了。他赶忙改口:“我就那么一说,没真想外调。国子监一堆事儿呢,我也走不了啊。”

    萧朗往后一靠,意味深长的道:“这么一看,苏老头儿还挺有远见。让然儿在外面进学,没准儿真能成大气候。”

    “我没想他能成就多大的事业。他能自己立得住,开心顺遂地过一辈子就好。”

    萧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我以前只觉得写这诗的人是被贬官贬的受刺激了,才这写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诗,今儿我算是在你这儿见着真的了。”

    夏温娄抬眼看着他,反问道:“国公爷不这么想吗?”

    萧朗瞥了萧卓珩一眼,那目光里,嫌弃中又带着几分得意,“我可不这么想。我儿子要是个榆木疙瘩,我就直接送人,再重新生一个。”

    萧卓珩本来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差点没被呛死。他“哐”地放下茶盏,怒目而视:“照你这么说,我要是不满意你这个爹,还能去换一个?”

    萧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轻飘飘的:“你换呗,我又没拦着你。你也不瞅瞅,全天下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我这么好的爹吗?”

    萧卓珩咬牙冷笑:“我舅舅就比你好。”

    萧朗不屑地嗤了一声,嘴角一撇:“他好哪儿了?他那几个儿子不还是我教的吗?”

    “那我还是我舅舅教的呢!”

    “可不是?看把你教的。目无尊长、骄纵跋扈,你小时候一天到晚不是在闯祸,就是在惹祸的路上。换个脾气差点儿的爹,你都长不了这么大。”

    萧卓珩“嚯”地站起身,撸起袖子,摆出一副干架的架势。

    萧朗纹丝不动地坐着,抬头看着儿子,嘴上依旧不饶人:“看看,我没说错吧?趁我媳妇不在,这都想跟我动手了。”

    眼看外甥被气得脸都红了,太上皇终于放下念珠,伸手拉住萧卓珩的胳膊,把人拽到自己身边坐下,又给他顺了顺后背,“别理你爹。他那张嘴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你越理他,他越来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