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自饮

    玄策靠在池壁上,闭了闭眼。

    片刻那股火又涌上来了,比刚才还猛。

    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再去挤一碗。”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忍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孟娇儿一愣,赶紧端起碗,又跑回屏风那边去。

    这回她挤得快了些,手也没那么抖了。

    挤了大半碗,端过来。

    玄策接过去,又是一饮而尽。

    第二碗奶喝下去,玄策靠在池壁上,闭着眼,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那股烧得他发狂的火,像是被人浇了两瓢水,灭了大半,但还剩一点余烬,在骨头缝里噼啪作响。

    他睁开眼,水雾氤氲中,看见面前低着头站着的姑娘。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小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脖子。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水汽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衬得那皮肤越发白净。

    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又落在她耳朵上,耳朵红红的,小小的,像一枚贝壳。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在侯府,他隔着屏风看她验身的时候,她的耳朵也是红的。

    那时候她站在屏风这一边,他站在屏风那一边,绢纱薄得像一层雾,什么都挡不住。

    他看着她一件一件地脱衣裳,看着她被周嬷嬷捏胸,看着周嬷嬷凑近闻了闻,又尝了一口她的奶水。

    他从头看到尾,眼睛都没眨一下。

    当时他想的是:这个能当沈昭宁的药引子?看着柔顺雅致,还干净。

    他越看她就越觉得嗓子发干,比中了药的时候还干。

    “你叫什么?”

    “孟……孟娇儿。”

    “孟娇儿。”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滚了一遍,“几岁了?”

    “十八。”

    “你过来些。”

    孟娇儿没动。

    她记得孙神医的话,里头那位比侯爷官还大,说什么都必须答应,可她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玄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耐心一向不多,今晚更是被那药磨得所剩无几。

    “走近些。不要让朕再叫你。”

    朕。

    孟娇儿听不懂这个字,但她听得懂这语气,不容置疑,不容违抗,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的腿自己动了起来,往前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

    池子就在面前了,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睁不开眼。

    “再近些。”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已经碰到池沿了。

    玄策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大力将她往前一拽,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膝盖磕在池沿上,身子往前栽。

    玄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没让她栽进池子里。

    但她半个身子已经悬在水面上了,小棉袄的下摆浸进水里,湿了一大片。

    “贵人—”

    她的声音在发抖。

    玄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他直起身,水从他肩上、胸口、手臂上往下淌,哗哗地响。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即便她半跪在池沿上,他坐在池子里,他的视线还是平的。

    他伸出手,扳过她的脸。

    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盖住了大半。

    拇指抵在她下巴上,轻轻往上抬,逼她抬起头来看他。

    水雾蒙蒙的,他看不太清她的五官,但能看清她的轮廓—弯弯的眉,圆圆的眼睛,鼻梁不高不矮,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吓得说不出来。

    半点脂粉都没上。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像刚剥了壳的鸡蛋,莹润润的,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真干净。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想弄脏!

    他哪里会不知道眼前这小奶娘是沈昭宁的药引子,破了身就废了。

    可他就在理智的边缘

    该死的她的小手还抵在他赤裸的胸口上,温温软软的,像两片刚落下来的花瓣。

    “贵人,不要……”

    她的声音小小的,颤颤的,像风里的一片叶子,抖得厉害。

    玄策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不是脂粉香,是一种更淡的、更干净的味道,像是雨后竹林里冒出来的第一棵笋,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息。

    那股刚压下去的火,一下子全蹿了上来。

    比刚才更猛,更烈。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都红了。

    “该死的女人,你一直在勾引朕!”

    孟娇儿被他吼得整个人一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在这里,给他挤奶,端给他喝。

    她连头都没敢抬,话都没敢多说。

    玄策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她领口上。

    “撕拉”一声。

    藕荷色的小棉袄从领口到胸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孟娇儿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捂,但已经来不及了。

    棉袄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肚兜,赵裁缝新做的那件,胸前开了两个洞。

    像是两朵藏在荷叶下面的花苞,半遮半掩的,欲露还羞。

    玄策低头看着那件肚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肚兜,倒是别致。”

    孟娇儿的脸红得能滴血。

    她想跑,想挣脱他的手,想从池沿上爬起来,逃出这个热气蒸腾的屋子。

    她双手撑着池沿,拼命往上爬,膝盖刚抬起来

    玄策一把按住她的腰,把她按了回去。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像一把铁钳,她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她的腰几乎被他单手握住,整个人被固定在池沿上,动弹不得。

    “别动。”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孟娇儿不敢动了。

    她不知道“朕”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个人说出来的话,就是圣旨。

    孙神医说得对,她得罪不起,侯爷也得罪不起。

    她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颤,像蝴蝶被雨打湿了翅膀,扑腾了两下,飞不起来了。

    玄策低下头。

    先是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奶香,像是刚出炉的奶糕,热腾腾的,甜丝丝的,从鼻子里钻进去,一直甜到喉咙里。

    孟娇儿咬紧了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孟娇儿的心、她的魂、她整个人,一点一点被这只公蜂拽着。

    她的手指攥紧了池沿,指节泛白。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进池水里,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只知道,这件事不能让王大哥知道。

    玄策的意识模糊的,像泡在温水里,浮浮沉沉,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平稳,眼皮越来越沉。

    他终于抬起头来,此时孟娇儿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玄策看着她,目光里的火已经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别哭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朕说了,放你走。”

    他松开她的腰,往后退了一些,靠回池壁上。

    孟娇儿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玄策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怕,有委屈他说不上来,那一眼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不疼,但拔不出来。

    孟娇儿从池沿上爬下来,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她扶着屏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衣裳破了,她用双手拢着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上还有水珠,亮晶晶的。

    孟娇儿一把拉开门,跑了出去。

    玄策一个人泡在池子里,水还在哗哗地流,仙鹤嘴里吐出来的温泉水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

    上面沾了一点奶渍,白白的,干在上面,像一小片霜。

    他伸手擦了擦,放在鼻尖闻了闻。

    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