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打起她的如意算盘
“哪里冤枉你了?你院子里的人,难不成还是我的责任?”
李氏委屈道:“大夫人有所不知,我早前特意为她请了数位教养嬷嬷教她礼仪规矩。
可赵姨娘护短,次次都将嬷嬷尽数赶走,我也是有心无力,根本无从管教。”
“咳咳……咳咳……”
厅内争执将起,两道轻咳骤然响起。
二爷陆仲海开口沉声制止:“够了,席间少说两句。”
李氏闻言心头一堵,暗自撇嘴,满心愤懑。
她的夫君偏宠赵轻眉,却没想到他竟会在满堂族人面前,公然偏帮。
丝毫不顾自己颜面。
李氏心里积着一团火气,险些压不住。
陆恒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微微摇头,示意她隐忍。
李氏看着儿子的眼色,硬生生将胸腔翻腾的怒火强行压下。
“今日是阿恒归府的好日子,喜气当头,何必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扫了兴致,坏了气氛。”
徐氏这番话,人前厅宴席气氛重新回暖。
陆恒端着茶杯,感慨道:“我这些年久居边边关,如今看来,府中一切依旧顺遂安稳。”
“有侯爷坐镇家事,加之承宇军功赫赫,稳稳护住整个镇北侯府。咱们府中自然一派安泰兴旺。”
李氏母子的这几句场面话说得满堂欢喜。
“对了,方才那位四姐姐,如今可有议亲的消息?
女子年岁渐长,到了这般年纪,也该早早相看婚配了。”
李氏淡淡一笑。
“她哪里轮得到先议亲?若瑶尚且待字闺中,怎么也轮不到她在前头。”
这话一出,身侧的陆若瑶脸颊涨得通红,娇嗔道:“二伯母好好的,提我做什么。”
“好好好,不说不说。是伯母不好,惹得我们三姑娘害羞了。”
另一边。
苏小满一口气奔回清风院。
此刻春桃正在小厨房匆匆用膳。
听见院中有脚步声传来,连忙擦嘴起身走出,见是苏小满独自归来,顿时一愣。
“姑娘?您不是去前厅赴宴了吗?怎的这般快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你慢慢吃便好。”
春桃哪里还吃得下,快步上前:“姑娘您用过晚膳了吗?若是未曾吃饱,奴婢即刻下厨为您重做。”
“不必了。”
苏小满摇了摇头,径直冲进内室,反手轻轻合上房门。
春桃立在院中,望着紧闭的房门,满心忧心。
她太了解自家姑娘,定然是在前厅受了委屈。
思虑片刻,她折返回小厨房,利落烧水下面。
春桃煮了一碗清汤面,点缀几根青翠青菜,又卧了一颗荷包蛋。
这才小心翼翼端着便往内院走去。
暮色沉沉,树影斑驳。
春桃途经回廊时,一道身影陡然立在前方。
春桃脚步一顿,骤然僵住。
只见陆时一身墨色常服,立在廊下,手中提着食盒。
她很是诧异。
前厅明明还在设宴,小侯爷怎会独自来此?
陆时扫过她手中热气腾腾的面条,淡淡开口:“你不必进去了,面你自己留着吃。我带了东西过来,你退下吧。”
春桃连忙应下,默默退到一旁。
她看着手中这碗仓促煮好的面,只觉不香了。
陆时轻推,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烛火微弱,静谧无声。
床榻上被褥高高隆起一团,严严实实罩住人影。
他将手中食盒轻置桌案,随后走近床榻。
他轻勾被褥边角,微微一拉。
被褥纹丝不动。
榻上人攥得极紧,有些执拗。
陆时稍一用力,顺势将被褥扯落,蜷缩在床榻上的人没了躲藏之地。
“春桃,我不……”
话音未落,她抬眼撞进一双深邃桃花眼里。
苏小满怔住:“二少爷?”
“饿着肚子的滋味,好受吗?”
“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腹中便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咕轻响。
瞬间打脸。
苏小满耳尖唰地红透,下意识埋低脑袋,手足无措。
陆时眉梢轻轻一挑,唇角弯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不饿?”
她脸颊余热未散,只能低眉顺眼:“就……有一点点。”
见她服软,他神色松了几分:
“那就赶紧下床。每次闹脾气就不吃饭,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
苏小满望向桌案,食盒早已打开。
热气袅袅,清甜的香气漫满整间屋子。
她默默起身落座,拿起小勺小口进食。
犹豫片刻,忍不住轻声开口:“二少爷,你早前就知道五少爷要回京了吗?”
陆时淡淡应声:“嗯,前些日子他抓了细作,立下军功,便申请回京,这件事情,还是我批的。”
苏小满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为何不告诉我?”
“为何要特意告诉你?阿恒是我弟弟,历练归来本就是定数,早晚要回府。”
此话一出,苏小满面色僵住。
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轰然落空,
陆时轻叩桌面:“快吃,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
陆恒是他血脉相连的堂兄弟,是真正的自家人。
无论从前有多少过节,陆时终究会偏袒自己人。
又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她一个外人,去苛责陆家人?
可笑,她方才竟还暗自心存期待。
想到这里,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眼里的黯淡。
“这金丝血燕,是母亲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可是好东西。
上次瞧着你爱吃。”
烛火摇曳,一双桃花眼映着暖光,波光流转,似盛满漫天星子,温柔得令人恍惚。
可苏小满看得透彻。
这份温和,不是独属于她的偏爱。
他天生一副深情模样,内里却泾渭分明,冷心自持。
所谓深情,却最无情。
苏小满捏着小勺,犹豫许久,看向他:“二少爷,这血燕……是你特意送来给我的吗?”
陆时迎上她的目光,眸光微动。
“不是。是母亲备的膳食,吩咐我吃完。
我今夜没胃口,倒了可惜。
青空今日不在,不然这些早就给他了。”
原来是这样。
苏小满舌尖含着甜味,心头却泛着淡淡的涩意。
她低低应了一声:“哦。”
看着眼前的人乖乖吃饭,他便放心离开。
屋内只剩苏小满一人。
夜色渐深,院外宴席的喧闹慢慢淡去。
她踏踏实实吃完吃食,抚过微鼓的小腹,躺了下去。
她浑然不知,有人在暗处,悄悄打起她的如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