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准备就绪
他走出夜市,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摸出大哥大,拨通了侯志强的电话。
“志强,后天晚上你把铁子带上,跟着我。”
“去哪儿?”
“到时候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马连生的号码。
“连生,后天晚上你找个理由,把鲍丙伟约出来,约到东城那个茶楼。就说是你朋友开的,想介绍给他认识。”
马连生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赵东岳把大哥大收好,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县城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远处通汇街的霓虹灯光把天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他想起自己在医院醒来时的那个感觉——身体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组装过了。那股力量让他觉得踏实,让他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后天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赵东岳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蓝色的夹克,黑色的休闲裤,擦得锃亮的皮鞋。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打量了一下自己——面色比刚出院时好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了些,但精气神已经回来了。他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塞进夹克内兜里,出了门。
他先去接宋明磊。宋明磊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站在夜市旁边的一个巷口等他。上车后,宋明磊没有说话,赵东岳也没有说话。车子穿过县城的主干道,往城外开去。
目的地是县城东南角的一个废弃厂房。那片厂区九十年代倒闭了,一直荒着,几栋破败的楼房立在杂草丛中,像个被遗忘的坟场。赵东岳的车在厂区门口停下,侯志强和刘铁柱已经到了,两个人靠在一辆黑色车头上抽烟。
赵东岳下了车,侯志强把烟掐了,走过来。
“赵哥,人都安排好了。”
“几个?”
“六个,都在里面。”侯志强指了指厂房的方向,“都是跟了咱们五年以上的老人,靠得住。”
赵东岳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刘铁柱,刘铁柱站在SUV旁边,个儿大,像一座铁塔,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眼睛不敢跟赵东岳对视。
“铁子。”赵东岳叫了一声。
刘铁柱走过来,低着头,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站在赵东岳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鲍丙伟请你吃的什么?”赵东岳问。
刘铁柱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发颤:“赵、赵哥,我——”
“我没怪你。”赵东岳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我就是想知道他请你吃的什么,好吃的话改天我也去尝尝。”
刘铁柱愣了两秒钟,确认赵东岳不是在说反话,才小声说:“吃的……吃的火锅。”
“火锅。”赵东岳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改天我去尝尝。”
他拍了拍刘铁柱的胳膊——因为肩膀够不着——然后率先朝厂房走去。
厂房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屋顶的铁皮破了好几个洞,夕阳从洞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金色的光斑。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堆着锈迹斑斑的机器残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侯志强安排的那六个人已经等在厂房里了,看见赵东岳进来,齐刷刷地站直了。赵东岳扫了一眼,都是熟面孔,跟了他至少五年的老兄弟,有负责收账的,有看场子的,还有两个是他的“贴身护卫”——说是护卫,其实就是在他办事的时候站在旁边充场面的。但这六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跟鲍丙伟没有任何交集,不在鲍丙伟的地盘上做事,也不是鲍丙伟能接触到的层级。
赵东岳走到厂房中间,那里有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来的旧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他拿起档案袋,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纸,翻了两页,又塞了回去。
“今晚的事很简单。”赵东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鲍丙伟想吞了我的地盘,做周德茂的桥头堡。周德茂是隔壁市被赶出来的那个人,你们有些人可能听说过。鲍丙伟来县城三年,一直在替周德茂铺路,这次我住院,他觉得机会来了,准备动手。”
没有人说话。侯志强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刘铁柱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宋明磊靠在厂房的一根柱子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赵东岳说,“打打杀杀那一套,现在已经过时了。我也不想把鲍丙伟怎么样,就是想请他过来,跟他好好谈谈。谈得拢,大家还是兄弟,我给他一条路走;谈不拢,那就别怪我不念这三年的交情。”
他顿了顿,从内兜里摸出那个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又塞回去。
“马连生已经在茶楼拖住鲍丙伟了。等鲍丙伟从茶楼出来,会有人告诉他,我在城东这个厂里等他。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但他如果来了,我保证不让他吃亏。”
赵东岳说完,拉过一把破椅子,在桌子旁边坐下了。他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一盒新买的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金色的夕阳里散开,像一层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