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同学小聚(一)
乐乐举着那罐千纸鹤,踮着脚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挨着那杯插着月季的玻璃水杯。他趴在婴儿床的护栏上,下巴搁在横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知行的小拳头。
“舅舅,妹妹和弟弟的手好小。”他把自己的食指伸过去比了一下,惊叹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转向柳亦妃,小声问:“舅妈,他们什么时候能跟我一起玩?”
“还要等很久呢。”柳亦妃靠在床头,声音还带着产后的虚弱,但眼睛里全是笑意,“等他们会走路了,会说话了,就能跟你玩了。”
乐乐歪着头算了算,似乎觉得这个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了,不满地瘪了瘪嘴。但低头又看了一眼知意那张正在翕动着小嘴做梦的小脸,他立刻把那点不满咽了回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等。”
舒倡、张彤彤、杨天眞和韩佳女是稍晚一点到的。四个人鱼贯而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间一下子显得有些局促。舒倡手里捧着一大束粉玫瑰和满天星,比杨简从花坛里剪的那几枝月季精致许多。她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俯身轻轻抱了抱柳亦妃,眼圈已经红了。“茜茜,你好厉害。两个。”
张彤彤站在床尾,用一种公司高管的利落语气问护理大姐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问完之后又自己回答了——“算了,我去跟护士站再确认一遍”。她转身出门的时候,杨天眞在旁边用目光追了她一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杨天眞自己带了两套小银镯子,打开绒布盒子的时候,镯子内侧刻的字还泛着新刻的银光——一套刻着“知意”,一套刻着“知行”。她把这礼物放在柳亦妃手心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韩佳女也带你礼物,她把手里拎着的一袋书放在矮柜上——不是育儿书,是几本精装绘本,《猜猜我有多爱你》《好饿的毛毛虫》《小蓝和小黄》,封面簇新,显然是特意从书店挑的。柳亦妃看着她,笑了一下。
“哎呀,茜茜,你也太厉害了,先是双胞胎,现在又是龙凤胎。还有了一个小公主,这下你和我简哥满意了吧。”
“那能不满意吗?这要是再来两个小子,以后有得有的头疼了。”杨真在一旁说道。
朋友们待的时间不长,知道产妇需要休息,很快就告辞了。杨天眞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我明早再来”,张彤彤把她推出门去,说“你明天再来什么再来,茜茜刚生完孩子你让她消停两天”。几人的声音从走廊里渐行渐远,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承承和乐乐被李宛灵和杨真带回家了。平平和安安多待了一会儿,杨简让他们每人抱了抱弟弟妹妹——当然不是真的抱,是坐在沙发上,由爸爸把襁褓放进他们臂弯里,托着,护着,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平平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托着知行的脖子和脑袋,右手托着屁股,纹丝不动。安安则是全程屏着呼吸,紧张得舌头都伸出来了,但等知行被接回去之后,他立刻宣布“我已经会抱小宝宝了”,那语气十分笃定。
傍晚,杨简让王军和许宏远把平平和安安送回家。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不,是五个人。柳亦妃躺在床上,知意和知行并排躺在婴儿床里,杨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柳亦妃的手背上。
窗外长安街上的车灯在夜色中汇成两条流动的河,一红一白,朝着相反的方向,永不停歇。
杨简就守在产房里。柳亦妃喂完夜奶,知意和知行都睡了,两个小小的襁褓并排放在床边的婴儿推车里,上面松松地盖着同一条小毯子。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光晕柔柔地拢着两个孩子的睡脸。
杨简坐在陪护床上,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平平白天画的速写本。他已经看那幅画看了很久——平平把妹妹的睫毛画得很长,把弟弟的耳朵画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画纸的右下角,“立秋”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日期旁边。
柳亦妃从产床上侧过身,声音轻得像怕惊动月光。“小剪子。”
“嗯。”
“你在看什么?”
杨简把速写本轻轻合上,放在枕边。他躺下来,在黑暗中找到了她的手,握住。她说这话的时候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小夜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她还很年轻,表情却已经有了一层母性的坚韧。他说在想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知道他会很有钱,事业也会很成功,但他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拥有这么多,不敢想。他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背有消毒水味,掌心却是温热的。她说拥有什么,他说拥有她,拥有平平安安,还有今天的知意知行。她说他也姓杨呢,他说对,都姓杨,所以她赚了,赚了一窝杨家人。她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含着笑说了声讨厌,然后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上。
窗外协和老楼的钟声敲了十一下。这漫长的一天,从凌晨的阵痛到清晨的分娩,从白天的等待到夜晚的安宁,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杨知意和杨知行,这对相差十二分钟来到人世的姐弟,此刻并排睡在协和医院产房的婴儿车里,呼吸均匀而轻浅。姐姐的小拳头还维持着抓住什么的姿势,弟弟的投降式睡姿从出生就没变过。他们的脖子上还没有挂上那两把银锁,但银锁就放在床头柜的红丝绒盒子里,等着满月那天被他们的父亲亲手戴上。
张国榕的微信是晚上九点多发过来的。内容很简短,就一行:“听小白说了,龙凤胎,恭喜。名字起得好。”梅雁芳的电话是信息发过来之后就紧跟着打过来的,她在电话里听到知意的哭声,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出了声,说这孩子肺活量比她在《寄生虫》片场吼的那一嗓子还亮。刘得桦专门录了一段小视频发给杨简,视频里他站在红馆后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恭喜阿简,恭喜亦妃”,旁边有人喊他上台他都没理。
周杰轮、陈亦讯、陈关西、胡鸽、朴术、张雅东、大东子、朱雅闻、罗进、周洋、王佳等一帮好友也陆续发来祝贺。
这天晚上临睡前,杨简更新了一条微博。配图是平平画的那张速写——两个小宝宝并排躺在婴儿车里,一个攥着拳头,一个双手举在小脑袋边上的睡姿。右下角是平平稚嫩但工整的字迹:“妹妹杨知意,弟弟杨知行。2016年9月7日立秋。”这条微博的正文只有一句话——“平平安安,知意知行。”
这条没有任何多余解释、没有煽情、没有长篇大论的微博,在发出后的第一个小时就被转发了超过百万次。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评论只有五个字:“平安知意行。”点赞数超过了五十万。有人在转发里写:“平平安安是平安,知意知行是心安。杨简和柳亦妃的第六年,从两个人变成六个人。”张国榕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知意知心,知行合一。好名字。”
评论区里的热闹持续到了第二天。
在医院待了三天,主要是小宝宝需要观察,确认没问题之后,柳亦妃出院回家了。
回到史家胡同,杨简又发了一条微博,同样是平平画的另一张速写——一家六口的背影。杨简和柳亦妃并肩站着,平平和安安牵着爸妈的手,知意和知行在爸妈怀里各露出半个小脑袋。配文只有一行字——“谢谢大家。”
四合院里的石榴树已经挂满了果,再过个把月就该红透了。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杨简和柳亦妃的朋友,还有家里的亲戚,弟弟妹妹们都抽空到bJ来看望柳亦妃和两个小宝宝,杨简家这段时间就更热闹了。
龙凤胎的满月宴也没有大操大办,请的都是走得近的亲戚和朋友们。
时间就在这种充实又幸福的生活中度过。
10月下旬的bJ,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史家胡同里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四合院的石榴树倒是挂满了果,一颗颗红彤彤地垂着,把枝条都压弯了。廊檐下的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雪白的、淡紫的,一簇一簇挤在青花瓷的大缸里,是柳晓莉入秋前亲手栽的。
今天是周六。
一大早,杨简就让人把隔壁院子里的空地收拾了出来。几张折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藏蓝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烧烤用的家伙——两个铸铁炭炉、几大铁盘串好的肉串和蔬菜、高级的和牛、整只的收拾好的羊,以及一摞一次性盘子和杯子、几箱啤酒和饮料,还有刚从酒库里拿出来的杨简收藏的好酒。王军带着人把炭火生了起来,青烟袅袅地往天上飘,混着胡同里谁家飘来的炖肉香,是bJ秋天特有的烟火气。
“爸爸!小猪叔叔来啦!”
安安从垂花门那边飞奔过来,身后跟着朱雅闻。朱雅闻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手里拎着两瓶酒。他的头发比上个月见面时剪短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利落精神,但嘴角那抹笑还是当年在北电食堂抢肉包子时那个德行。
“简子!”朱雅闻把酒往桌上咚地一放,一把搂住杨简的脖子:“怎么你小子运气就这么好呢,先是双胞胎,现在又是龙凤胎!羡慕啊!”这话上个月他也说过。
杨简被他勒得嘎吱响,笑着把他推开半步:“你先把我放开,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跟我摔跤。”
“摔跤?我哪摔得过你?”朱雅闻哈哈大笑,松开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茜茜呢?知意和知行呢?快快快,让我看看我家大侄女和大侄子!这一个月没见,应该都长开了吧。”
“茜茜在屋里收拾东西,一会儿出来。知意和知行刚睡着,你先别去吵。”
“行行行,我不吵。”朱雅闻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往正堂方向探了半个身子,被杨简一把拽回来塞到院子里。
紧跟着朱雅闻进来的是罗进。罗进比朱雅闻瘦一些,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他的气质这些年越来越沉,眉眼间那种男人特有的厚重感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明显,但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是当年那个在宿舍里弹吉他的文艺青年。
“简子。”罗进把纸袋递过去,“这是给知意知行的。糖糖挑的,两套小衣服,还有两双小鞋子。”
“你俩也太客气了。”杨简接过纸袋放在旁边的台阶上,“糖糖呢?”
“她今天有个通告,来不了。让我替给大家带个好。”
“行了,又不是外人。”
王佳是第三个到的。她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剪成了齐肩的短发,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利落。她大学时期就是班里的“大姐大”,爽朗利落,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这些年过去,棱角磨圆了一些,但那股子飒劲儿还在骨子里。她一进门就喊:“简子!茜茜呢?我要抱龙凤胎!”
“在屋里。”杨简指了指正堂方向,“你先别急,刚睡着。”
王佳遗憾地啧了一声,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对着朱雅闻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小朱,你又胖了。”
朱雅闻回头瞪了她一眼:“我这叫壮,肌肉懂吗?”
“得了吧你,”王佳在折叠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上次你发照片,评论区都在说你幸福肥。你那个评论区不是你媳妇翻给你看的吧?”
朱雅闻噎了一下。罗进在旁边闷声笑。
周洋和齐魁是前后脚到的。周洋的头发也像王佳那样,比大学时还短了些,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牛仔裤,脸上的胶原蛋白一点没少。这一世,周洋没阵容,脸型看上去依然很自然。
齐魁跟在后面,拎着两大袋子水果和不少给小宝宝得了礼物,看上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只是鬓角也染了些风霜。
芦芳笙、曹征和马文龙是最后到的。芦芳笙生这些年戏约不断,虽然大多不是主角,但每个角色都演得扎实,在行业里口碑不错。他性子安静内向,不像别人那样见面吆五喝六,但也内敛稳重,冲杨简点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曹征比大学时精神了许多,不再是当年黑黑瘦瘦的样子,穿了一件格子衬衫,笑起来一口白牙。
马文龙戴了一副无框眼镜,还是那么骚包。
人都到齐了。
院子里的炭火已经烧得通红,木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灰,正是烤肉最好的火候。杨简站在炭炉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烧烤架上铺满了肉串——羊肉串、牛肉串、鸡翅、大虾,还有几串大蒜和青椒。油脂滴在炭火上,滋啦滋啦地响,冒出一缕接一缕的带着焦香的烟。
“来来来,谁先上手?”杨简把蒲扇往桌上一放,环顾了一圈。
朱雅闻第一个站起来:“我来!我最近在家练了,味道一绝!”
“你可拉倒吧,”罗进在椅子上没动,手里已经开了一瓶啤酒,“就你那厨艺,大学时候煮个方便面都能把锅烧糊了。”
“人是会进步的!”朱雅闻义正辞严,接过杨简递来的油刷,开始往肉串上刷油。动作确实比当年像样了不少。
罗进拿着啤酒站起来走到另一台炭炉旁边,喝了一口酒,放到一边,然后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开始摆弄那些蔬菜串。他和朱雅闻正好相反——大学时朱雅闻是连煮泡面都煮不好的那种人,罗进倒是经常在宿舍里用小电锅煮面条,虽然味道谈不上多好,但好歹能吃。这些年过去了,他也成了大明星,但手上的功夫显然还在。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烤肉的香气混着炭火的烟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和廊檐下菊花的清香搅在一起,成了一种奇妙的、只属于秋日聚会的味道。安安和乐乐从外面跑进来,被杨简一人塞了一串刚烤好的羊肉串。两个小家伙坐在石榴树下的台阶上,腮帮子鼓鼓的,油光锃亮。
“安安,”平平从正堂里走出来,手里端着平板电脑,走到安安面前,“你吃完要擦嘴。”
“知道啦!”安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咬了一大口羊肉。
柳亦妃从正堂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同时安静了一秒。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下面是深色的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产后不到两个月,她的身材已经完全恢复了——不是那种节食饿出来的消瘦,而是一种健康的、匀称的、带着母性光泽的丰润。她的气色极好,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怀孕之前还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与从容。
周洋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茜茜!”
柳亦妃笑着抱了抱她。“洋洋。”
周洋挽着她的胳膊往院子里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天哪,茜茜,你的身材怎么恢复得这么好啊?完全看不出你刚生了一对双胞胎!你看我还没生过孩子,我都觉自己比不过你!”
柳亦妃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就看向了杨简。“你问他呗,他每天拉着我在院子里散步,从生完第三天开始就没停过。刚开始走一圈就累得不行,他就陪着我慢慢走,一圈变成两圈,两圈变成三圈。现在每天不走上一个小时他还不让我进门。你看你们简子之前黑成什么样了,天天拉着我溜圈,他当然要晒黑啦。然后嘛,让厨房变着法儿地炖汤,鸡汤、鱼汤、骨头汤、猪蹄汤,喝到我现在看到汤都想跑。”
“我倒是想起一个事儿。”王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啤酒杯,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还没习惯吗?之前茜茜生平平安安的时候,身材就恢复得很快,我都怀疑简子是不是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周洋猛点头:“对对对,我也想说这个。生双胞胎的时候也是,生完没多久就恢复了。这次龙凤胎又是这样——茜茜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简子有什么独家秘方?”
柳亦妃被她们俩一左一右盯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偏过头,把目光投向正在炭炉边翻肉串的杨简,那人正被朱雅闻拽着讨教“怎么让羊肉串烤得外焦里嫩”,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几个女人的话题已经围着他转了。
“独家秘方?”柳亦妃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真没有,就是营养师给了套配方,效果还不错。从怀平平安安那会儿就开始给我配专门的营养餐,每天吃什么、吃多少、怎么搭配,精确到克。生完之后又是一套专门的恢复方案,吃什么、怎么动、什么时间做什么,全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你们需要的话,等一下我转给你们。”柳亦妃接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的笃定,“他还制定的产后恢复方案,每天要做哪些动作、每个动作做几组,他比我还清楚。我偷懒不想动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陪我,也不催我,就那么坐着。我自己倒不好意思了。”
周洋和王佳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院子的另一边,男人们已经进入了烧烤的第二轮。朱雅闻的羊肉串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他得意地举着一根串在众人面前巡游了一圈,然后被曹征一把抢走,两人像大学时那样在院子里追着跑。齐魁在廊檐下开啤酒,不小心喷了自己一身,被朱雅闻起哄说“齐魁你这么多年还是不会开啤酒”,马文龙默默地把纸巾递过去。芦芳笙生坐在石榴树下,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