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人生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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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稳在荷花池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齐湛已经选好了观察点——一块半人高、表面光滑的青石,正对着池心那几尊石雕荷花的位置,他盘腿坐上去,掏出不知从哪摸来的干粮,一边啃一边眯着眼盯着水面,活像等着鱼儿咬钩的老渔翁。

    摧城则沉默地靠在车辕边,负责警戒四周。他偶尔瞥一眼池水,偶尔扫视广场上来往的人群,如同一座不动声色的石像。

    秦舜宇见楚何一直半靠在棉被堆里,眉头微蹙,显然是躺久了不舒服。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对楚爹道:“爹,我去给大哥买两个软枕垫着,这样靠着也难受。”说罢便快步走向广场边缘那几家搭着棚子的小摊。

    不多时,他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软枕回来了——不是寻常布枕,是那种填充了荞麦壳和棉絮、外面套着靛蓝土布枕套的老式枕头,枕面还绣着朴素的并蒂莲纹样。他将一个垫在楚何背后,一个垫在他腰侧,小心调整角度,让他能半坐半靠地舒服些。

    楚何微微动了动,确实比平躺着好多了,冲秦舜宇点了点头。

    楚爹那边也没闲着。他一路小跑,找到了广场西北角那家挂着“老顺兴食肆”招牌的铺子,进去跟掌柜的连说带比划,要了一份外带的清炖黑鱼汤。

    饭菜做好后,楚爹拎着食盒,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回马车边,掀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鱼汤特有的醇厚鲜香飘散开来。

    “小何,趁热喝,补身子的。”楚爹说着,将炖盅递给秦舜宇,又翻出碗筷,自己则坐下,接过秦舜宇递来的鱼汤碗,开始专心致志地剔鱼刺。挑干净了,再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码在碗底,等着秦舜宇等下喂楚何吃。

    而照顾楚何的工作则交给了秦舜宇,因为他说自己干过一段时间照顾队里重伤员的护理事宜。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陆陆续续有挑担的货郎推着独轮车过来,在空地上支起简易的摊位,卖些针头线脑、糖人泥塑、炊饼热茶之类的东西。也有赶着骡车的老汉卸下几筐青菜萝卜,往地上一铺,就开始吆喝。

    这景象,和任何一个寻常集镇的早市没有太大区别。

    楚何喝完了半碗汤,吃了小半碗鱼肉,身上终于有了些暖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痛感确实消退了许多,但身躯还是绵软无力,像不属于自己似的。

    此时楚蔼染则不见踪影,估计是回爱染界了。

    楚爹把剔干净的鱼骨和剩汤收进食盒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极为重要的事。

    “对了舜宇,重伤的人最容易发高烧——咱们现在困在这‘古代’地界,退烧药、抗生素什么都没有,得提前预防着。”他的语气不再是最初那个只会咋咋呼呼、遇事六神无主的“古代楚爹”,而是带着一种多年基层工作中养成的、对突发事件的条件反射式的预案意识。

    秦舜宇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老爸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于是楚爹又去外面买了个木盆,还特意打了一盆干净的井水来,甚至备好了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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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了出来了!!!”

    齐湛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整个人从青石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手里那袋瓜子甩进荷花池。

    秦舜宇第一个跳下马车,几步窜到池边。只见那池原本死寂沉沉的灰绿色水面,此刻竟如同烧开锅一般剧烈翻腾!水浪一层层涌起,拍打着石砌的池沿,发出沉闷的“啪嗒”声。那几尊石雕荷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也在微微颤动。

    然而——周围摆摊的商贩、闲逛的行人、牵猴的艺人,竟无一人朝这边多看一眼。

    齐湛早有准备,抄起靠在青石边的一根长竹竿——不知他从哪儿顺来的,竿头还绑了个简易的网兜,随即他用竹竿飞快地探向池心。

    水浪翻涌中,一个东西被渐渐托起,在灰绿色的水面上载沉载浮。齐湛眼疾手快,竹竿一勾一挑,那东西便凌空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脚边的青石板上。

    是个包袱。

    金色锦缎的面料,虽浸了水,却依旧泛着隐隐的华彩,绣工繁复,隐隐能看出云纹和某种似龙非龙的图腾。

    “快!都上车厢里看!”齐湛抱起包袱,三两步窜回马车边,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

    楚爹、秦舜宇、齐湛挤在车厢里,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只湿漉漉的金色包袱上。楚何靠在软枕上,也勉强撑起身,盯着那包袱。

    “这东西……可能很危险。还是我来打开。”楚何说,声音还虚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齐湛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嗨呀,陛下,您都虚成啥样了?喘气都费劲,还开包袱呢?”

    楚何:“……”

    “得,还是我来吧。”齐湛搓了搓手,神色难得正经了几分。

    只见他就几下解开包袱皮上的湿漉漉的结扣。

    金色锦缎摊开,里面露出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约莫成人两个巴掌大小的锦盒。

    齐湛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盒盖。

    盒内,明黄绸缎的衬底上,静静卧着一方——

    玉玺。

    众人一时屏住了呼吸。

    那玉玺的材质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青白玉,通体半透明,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转着淡淡的、月华般的微光。印纽雕成交龙之形——两条龙身相互缠绕,龙首高昂,共擎一颗浑圆的宝珠,龙鳞片片分明,龙须纤毫毕现,工艺之精,几乎不似人力所为。

    印台方正厚重,四边刻着流动的云雷纹,底部是阴刻的印文。那印文笔画繁复如星图、结构诡谲如迷宫的古奥文字,隐隐透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非人感。

    “这……”秦舜宇咽了口唾沫,“这是传国玉玺?不像啊,没见过这种纹路的。”

    楚爹也凑近了看,皱着眉:“这质地……不像是凡间的东西。这龙纹的雕工,现代工艺都达不到这个精度。”

    齐湛挠头:“啊这……这东西,怎么用?蘸印泥盖章?还是有什么咒语要念?”

    话音刚落。

    那静静卧在锦盒中的玉玺,忽然自己动了!

    它先是微微一颤,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玉石相击的清脆鸣响——“叮——”

    紧接着,它竟缓缓上升,悬浮在半空中!青白玉的玺身在空气中缓慢旋转,那交龙纽上的两颗龙睛仿佛闪过一道流光,月华般的光晕从玺身内部透出,将整个车厢映照得一片清辉。

    众人屏息,仰头,看那玉玺在空中悠悠转了数圈,如同在选择、在审视。

    然后——

    “啪叽。”

    它直直落下,不偏不倚,稳稳当当,落进了楚爹的双手中。

    楚爹条件反射地捧住了它,一脸茫然:“……啊?”

    车厢里静了三秒。

    “啊?!!!”楚何猛地撑起身,动作太猛扯到了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此刻他也顾不上了,瞪大眼睛看着楚爹手里那尊玉玺,“它为什么选你?!我才是人皇!”

    楚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起来。

    他努力克制着得意,但语气里的优越感已经像沸水壶口的白汽一样,噗噗往外冒:

    “哎哟,小何啊,你看看你,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嘛。这玉玺选择谁,那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的。不能因为自己没选上就闹情绪嘛。”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虚空往下压了压,做了个“淡定”的手势。

    楚何嗷嗷叫道:“这明显是这个玉玺因为灰雪瞎编剧本的劣根性,胡乱选人!它根本不看什么天命功德,它就只看外貌!它选了咱们这几个里面——最老的那个!”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楚爹丝毫不恼,反而愈发从容,甚至用一种老干部布置工作的口吻,慢悠悠道:“小何同志啊,看问题不能这么片面。老,说明经验丰富;老,说明稳重可靠。这说明——玉玺还是有眼光的嘛。”

    他把玉玺往怀里拢了拢,坐姿都端正了几分,仿佛已经适应了“被天命选中”的新身份。

    而在楚爹刚拿到玉玺没多久——

    远处忽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巷道尽头,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正策马疾驰而来。当先者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帽顶簪翎,正是再典型不过的锦衣卫装束。紧随其后的,是数名身着圆领曳撒、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执拂尘,神色倨傲。

    老百姓们如同退潮般哗然四散,货郎挑起担子钻巷子,摊贩抱着布匹躲檐下。

    眨眼间,这队人马便将楚家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马蹄顿住,锦衣卫齐齐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为首那名佩金绣春刀的千户大步上前,朝着马车方向,单膝跪倒,抱拳过顶:

    “臣等护驾来迟,恭迎陛下回宫!”

    他身后数十名锦衣卫及太监亦随之齐刷刷跪倒,衣甲铿锵,拂尘垂地,齐声道:

    “恭迎陛下回宫——!”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回响。

    马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哈?”齐湛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又是什么剧本?!”秦舜宇几乎要抓狂。

    楚何靠在软枕上,看着车帘外那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影,顿时明白了什么。

    玉玺残留着灰雪的力量,竟然又给他们安排了新身份!

    就在此时——

    楚爹,动了。

    他把玉玺往怀里又揣紧了些,整理了一下那件不合体的古代长衫,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容姿态——撩开车帘,迈步,跳下了马车。

    动作竟然还有几分矫健。

    “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在最前面的锦衣卫千户一看楚爹现身,更加确定了目标,整个人几乎五体投地,声音都在发抖。

    楚爹站在马车边,背脊挺得笔直,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跪了满地的臣子。然后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平身————”

    马车里,楚何盯着车帘外那个仿佛瞬间年轻了十岁、浑身散发着“老干部终于找到合适岗位”气息的背影,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我们逼宫吧。舜宇,老爹肯定会变成昏君的!”

    楚何转过头,一脸平静地对秦舜宇说。

    秦舜宇:“……老哥你不要这么快带入太子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