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你地君父只想变成光之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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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升是被自己吓死的,他尖叫着,哀嚎着,最后那颗头颅也停止了震动。
歌者们低头看了看,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心满意足地散开了。
但云升的死,并没有让义军瓦解。
反而——义军越发壮大了。
楚何看着最新的情报,眉头微微皱起。他可以确定的是,这肯定又是那个天幕上的土着皇太子开始作妖了。他肯定又利用灰雪,赋予了老许一些异常的诡异权能。
老许明明又丑又胖,明明说话颠三倒四,一句话里能塞进去十几个“你知道吧”。可他偏偏就有那种……蛊惑人心的能力。
那种能力没法用常理解释。
就像是某种天赋,某种与生俱来的、能让人无视他的外在、只听他说话的本事。
尤其是他讲那些小头故事的时候。
楚何看过一段录下来的画面。
老许站在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面前,唾沫横飞地讲着他和某某美女的风流韵事。讲他们如何邂逅,如何纠缠,如何——后面的内容太过低俗,楚何没听完就关上了监视器。
但那些流民听得眼睛都亮了。
一个个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跟着老许去打天下,进城烧杀掠夺抢女人。
老许讲完一段,全场欢呼。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满是自信的光芒。
那光芒刺眼得很。
楚何想不通,一个人这辈子连一条鱼一只鸡都没杀过,怎么一站在人前说话,就能冒出那种近乎无限的底气和自信?
老许自有老许的逻辑。
他认为真正的霸主,就该是烧杀掠夺的。杀光所有不服他的男人,睡遍所有好看的女人。
简单,直接,粗暴。
没有任何政治理论支撑,没有任何历史依据可循,但就是能让人信。
——也许,这才是最可怕的。
几天功夫。
整个被围困的皇都,已经开始人心惶惶。
米价暴涨,一天一个价。起初还能用银子买,后来银子也不管用了,得用金子,再后来,金子也没人卖了——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花出去?
各种乱象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囤粮,有人开始抢劫,还有人在街头巷尾神神叨叨地传着各种谣言——说皇城马上就要被攻破了,说皇帝已经准备逃跑了,说那些皇子公主们都在收拾细软。
楚何看着这些报告,有时候会恍惚一下。
灰雪界最开始,不过是个小镇而已。
一个被灰雪覆盖的、诡异的小镇。
谁能想到,它扩散之后,竟然能呈现出如此生动的——皇朝末年的景象。
那些乱象,那些人心惶惶,那些流言蜚语,那种摇摇欲坠的将倾感……都太真实了。
现在楚爹彻底怂了,天天躲在后宫和秦倩掰持他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妃嫔们的复杂关系。
至于秦舜宇……罢了,他这个弟弟,只有特战的本事。
所以现在所有需要皇帝批阅的奏折,都是楚何在处理。
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好在楚何是极神诡,他不睡觉也没事的。
然后,朝臣们开始闹了。
起初只是几个老臣私下嘀咕,说大皇子越权,名不正言不顺。后来发展到有人公开上奏,参楚何“专政擅权,有篡位之心”。
再后来,一群儒生跑到皇宫门口抗议,罗列了楚何的十大罪状。
楚何让人把那十大罪状抄了一份,拿来看。
第一条:谋朝篡位之心,路人皆知。
第二条:越权干政,目无君父。
第三条:居心叵测,结党营私。
第四条:……
他一路看下去,看到第八条的时候,顿住了。
第八条:宠信男宠楚蔼染,秽乱宫廷。
楚何:“?”
他拿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旁边正在帮他整理文书的秦舜宇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表情也变得很微妙。
“……这条,”秦舜宇斟酌着用词,“怎么连名字都写出来了?”
这些儒生怎么知道楚蔼染这个名字的?
楚何放下那张纸,轻轻叹了口气。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说,语气平平的,“是他自己传的。”
秦舜宇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
他们都知道楚蔼染是什么德行。
那个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尤其是在给自己加戏这件事上。
——
就在这内外交困的时候,老许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他集结了十万流民大军。
虽然大部分都是饿得面黄肌瘦的农民,手里拿着锄头木棍,但架不住人多。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外一直蔓延到天边。
老许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大手一挥,开始了他的战前动员。
他让人造了一座巨大的云梯高台,可以推动的那种。高台上绑着好几个大喇叭,据说用的是他团队里某个理科生网红鼓捣出来的土豆发电装置——楚何没听懂原理,只知道那几个喇叭确实能响了,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
老许的要求很简单。
攻城的时候,他要站在那个高台上,对着城门上的官兵,讲他的小头故事。
用那些大喇叭扩音。
让所有人都听见。
“我要用我的故事,”老许对着他的十万大军慷慨陈词,“感动他们!”
流民们挥舞着锄头棍棒,发出震天的欢呼。
大喇叭里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知道吧……我和那个学姐……你知道吧……那感觉……你知道吧……”
十万流民在底下听得如痴如醉。
————————————
就在流民大军即将发动总攻的迁徙,皇都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大事!
皇帝要把位子禅让给大皇子!
那个常年深居荷风殿、连路都走不了,从小体弱多病、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大皇子!
诏令发出的当天,十几名大臣当场摘了官帽,辞官而去。
他们跪在御书房外,把官帽整整齐齐摆成一排,对着紧闭的门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次日清晨,宫门外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举人、贡生、各部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翰林——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四百人。
他们跪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没人说话,没人叫喊,就那么沉默地跪着,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抗议。
他们要以绝食来要求皇帝收回旨意。
“大皇子何德何能!”
有人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喊了许久。
“陛下春秋正盛,为何要行此荒唐之事!”
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晚了。禁军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那个人拖走,不知道带去了哪里。
剩下的人跪得更直了。
他们用沉默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没有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绝食的人跪了一天。
有人的嘴唇开始发白,有人的身体开始摇晃,但没有人站起来。
他们就那么跪着,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这桩“荒唐事”的态度。
——直到宫门缓缓打开。
吱呀——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道正在开启的宫门。
门缝里,先出来的是一队禁军。
步伐整齐,甲胄森严,面无表情。
禁军后面,是一队内侍。
再后面,是仪仗。
然后是——
抬撵。
十六人抬的、明黄色帷幔的、皇帝专用的抬撵。
帷幔没有放下。
所以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见抬撵上坐着的人。
——大皇子楚何。
他穿着皇帝的朝服。
玄色的袍子,十二章纹,明黄色的里衬,腰间的玉带,头上的冕旒。
那一身行头,之前只在祭天大典时见皇帝穿过一次,此刻正穿在他身上。
他坐在抬撵正中央的软垫上,背靠着凭几,腿上盖着貂皮毯子。乌黑的长发被束起,束进冕旒里,露出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
冕旒的玉珠垂下来,在他脸前轻轻晃动,挡住了一部分神情。
抬撵缓缓向前移动。
仪仗队紧随其后。
那些跪着的儒生们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这个人!
——他真的接受了禅让?
——他真的敢接受?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前方。
禁军想要拦住他,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头撞开了挡在前面的士卒,直接扑到了抬撵的仪仗前。
“乱臣贼子!!”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尖锐,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开。他指着抬撵上的楚何,浑身都在发抖。
“你胁迫君父!篡夺大位!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禁军冲上来想要把他拖走,但他死死抓住地上的石板缝,指甲都抠出血来。
“你一个四肢残废之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都喊出来。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废——如何能当九五之尊!!!”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吼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抬撵上那个人。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跪着的儒生们,有的已经抬起头,看向这边。
禁军们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拖人。
楚何坐在抬撵上,低头看着那个趴在面前的老儒生。
他知道自己很难跟这群被灰雪界洗脑的当地人解释什么是“全球诡灾”和“神代世纪”。
他只能继续扮演好他的君王角色。
“先生是天下儒生的领袖。”
那老儒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乱臣贼子”会这样称呼他。
楚何继续说下去,语气平淡:
“朕知道,在你们眼里,朕不过是个胁迫君父的篡位者。你们不服,朕能理解。”
老儒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何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他只是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下去:
“先生,朕想和您打个赌。”
老儒生下意识地问:“什么赌?”
“若是朕说,”楚何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大病之人特有的轻,却忽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分量,“朕能在一个月之内,平定城外的流民之乱——先生以及在场的诸位是否会承认,一个身负残疾之人,也拥有坐稳皇位的资格?”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那个老儒生趴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
周围那些绝食的儒生们,一个个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个月?
平定十万流民?
就凭他——这个坐在抬撵上、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
老儒生猛地回过神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站定,用那种沙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嗓子喊道:
“若是你办不到呢!!”
那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隐的期待。
“若是朕办不到——”
“朕就和这个皇城,共存亡。”
那几个字像巨石砸进水面,激起了无法言说的波澜。
“城破之日,臣子、百姓、儒生、贵族、贩夫走卒——皆可逃离。朕绝不阻拦。”
“但朕,必以身殉城。”
老儒生张大了嘴巴。
他身后的那些儒生们,脸上也满是震撼。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有人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抬撵上那个穿着朝服的、苍白的、病弱的年轻人。
——以身殉城。
——城破之日,他与城同在。
这是何等的壮烈。
这是何等的决绝。
这是……一个他们口中“乱臣贼子”“残废之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届时,”楚何继续说,语气平静如初,“这个皇位,依旧会回到朕的父兄手中。也遂了你们的愿。”
楚何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诸位先生。你们可知,朕的父皇——你们的皇帝——每日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他躲在炼丹宫里,和一帮装神弄鬼的道士,研究什么长生不老。城外围着十万流民,他不管。朝中政务堆积如山,他不问。你们这些儒生跪在这里绝食,他知道,但他不出现。”
他顿了顿。
“你们可知,朕的弟弟——你们的太子——每日在做什么?”
依旧没有人回答。
“他确实杀敌是一把好手。但让他看一份奏折,他能看到睡着。”楚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依旧不是笑,只是一种淡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你们骂朕专政擅权,说朕越俎代庖。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那些需要批复的政务——这城池被围的这么多天,这些繁冗的政务都是谁在处理?”
四周一片死寂。
“是你们口中‘四肢残缺的久病之人’在做。”
那个老儒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以为朕想坐这个位子?”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却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讽刺,更像是某种早已看透一切的、冷冽的清醒。
“朕不过是一个在危急时刻,被推出来承担所有过错的替身罢了。朝廷有党争。有派系。有皇族。有儒生。”楚何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你们谁都不想担责任。谁都不想在未来史书上留下骂名。所以你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将来可以为皇朝所有错误承担责任的人。那个人,就是朕。
无论你们在朕身上扣什么罪名——越权干政也好,宠信男宠也好,谋朝篡位也好——朕都担着。”
他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
“所有的罪责,朕一人担下。”
老儒生的眼眶开始发红。
他身后的那些儒生们,有的已经开始低下头。
楚何继续说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刀:
“可你们呢?皇城将破,十万流民围城。你们这些儒生,天下读书人的领袖——在做什么?
你们在争虚名。在沽名钓誉。在到处搜罗那些道听途说的罪名,往朕身上扣。”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下去的头颅。
“你们可曾想过如何守城?可曾想过如何退敌?可曾想过——这满城百姓的性命,该托付给谁?”
一片死寂。
有人的肩膀开始发抖。
有人的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
楚何靠在凭几上,看着前方那片阴霾的天空。
“总归,最后守城殉国的——不是你们这些四肢健全的儒生。
是我楚何。
一个连腿都没有的废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
四周静得像是坟墓。
那个老儒生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他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流过胡须,滴在地上。
他身后,有人开始抽泣。
有人慢慢站起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向后退去。
没有人敢抬头看抬撵上那个人。
只有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其实吧。楚何心里想着,我所谓的退敌之计也是我和土着皇太子进行暴力摔跤决斗罢了。
神明的战斗就是简单而粗暴。
但是无奈那孙子就是不接招!
楚何靠在抬撵的凭几上,望着那些正低头退去的儒生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少说了一句话。
演讲稿里少了最关键的一句。
按照正常套路,这种时候应该来一个慷慨激昂的收尾。
但现在人都快走光了。
楚何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那副帝王的架子,对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高声开口:
“明日——”
“贼寇攻城之时,朕必会御驾亲征。”
话音刚落。
那些正在退去的背影,齐刷刷停住了。
有几个已经走到广场边缘的年轻儒生,猛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不是刚才那种羞愧和动摇。
是一种更灼热的、像是被点燃了什么的光芒。
楚何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几个年轻儒生已经狂奔着冲了回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直接扑倒在抬撵前,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学生愿随陛下御驾亲征!学生愿上阵杀敌!求陛下恩准!”
后面那几个也跪下了,一个接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学生也愿随陛下出征!”
“学生习过弓马,愿为陛下效死!”
“陛下都不畏生死,学生何惜此身!”
楚何:“……”
他坐在抬撵上,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是想讲个演讲稿,把这些人劝回家。
——就是给他们一颗安心丸,让他们安心在城里等着。
——反正明天他亲自上阵,指挥光音子那些伴生诡收拾老许那帮子傻x,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怎么还真有跟团的?!
那几个年轻儒生还跪在那里,眼睛里燃烧着灼热的光芒,那光芒刺眼得很。
楚何忽然有点头疼。
你们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十万流民,还有老许那让人无语的魔怔小头演讲。
你们这些读书人,连鸡都没杀过吧?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维持着那副帝王该有的表情,冕旒下的那张脸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
“你们——”
“可想好了?”
那几个年轻儒生齐声应道:
“学生想好了!”
楚何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灼热的光。
他微微颔首。
“准了。”
那几个年轻儒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谢陛下!”
“学生定当誓死追随!”
楚何靠在凭几上,看着他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冕旒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明天,希望你们看到光音子的时候,还能这么热血。
他这样想着。
他微微抬手,示意抬撵返回。
身后,那几个年轻儒生还跪在原地,望着那顶渐行渐远的明黄色抬撵,久久不肯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