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墟壤吞兵,故人重逢
“敢情就是你这小子,冒充的爷爷我?”王也举着那柄破扇子朝杨云天点了点,语气粗鄙,眼神却不似嘴上的轻佻。虽然杨云天此刻的面容比他还要老上几分,可谁都知道,王也是活了数千年的人,即便面对那些胡子花白的各宗宗主,也是一副长辈做派。
“小子?爷爷?”杨云天笑着回道,“你确定要当我爷爷?看来是你屁股不疼了。”
“放肆!”一位站在王也身后的元婴将领厉声喝道,可话还没说完,便被王也挥着扇子制止了。
“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来这药都又所谓何事?”王也盯着杨云天此刻的面容,心内却不敢妄动。
他能感觉到对面之人异常危险——虽然对方并未散出丝毫杀意,可他心里有一个预感:若今日真想拿下此人,自己带来的这些将领,怕是要折损过半。他顿了顿,又道:“看阁下并非无名之人,莫非不知此地是本王看中的地方?”
“待会自然让你知晓。”杨云天收起了笑容,拉了拉衣袖,一副准备开打的架势,“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某家看看,这些年你成长了多少?”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王也一扬下巴,“有多少年没人敢跟本王这般讲话了?看爷爷一会儿不把你屎打出来!”
话音落下,虚空忽然一阵嗡鸣,四面八方空气微微颤抖。半空中,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兵器虚影逐次浮现——刀枪棍剑,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数万把形态各异的兵器,从四面八方将杨云天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云天扫了一眼这漫天兵刃,心中却想起了不久之前与无锋真君的那一战。
那时也是万剑齐发,铺天盖地。不同的是,无锋真君用的是灵力凝聚的剑,而王也此刻催发的,是神识凝成的兵。
灵力之剑,尚有迹可循;神识之兵,无形无质,来去无痕,比灵力更难防御。一般的防护法宝,在这种攻势面前天然便要弱上三分。
王也手中法诀一变。
万兵齐发。
如蝗虫过境,如暴雨倾盆。
杨云天未动分毫,只是在他上下左右、前后八方,忽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黄色尘埃——如薄纱,如迷雾,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那尘埃凝成一个规整的沙之牢笼,四四方方,将他困在其内。
兵器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扎在这层薄薄的沙墙上。
可奇怪的是,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那万千兵刃触碰到沙墙的一瞬,便如同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下去,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它们非但没有对沙墙造成丝毫损伤,反倒像是被沙墙“吸收”了一般,重新化作一缕神识。而那道神识还没来得及逃离,便被沙墙再次吞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叮当之音,没有破碎之声。万千兵器如悍不畏死的飞蛾,前赴后继地扑向那如烛火般的沙之牢笼,然后被那片淡淡的尘埃尽数吞没,干干净净。
王也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痛快:
“吃我神识?好!爷爷让你吃!让你一次吃个够!”他话音落下,虚空中再次浮现出上万道兵刃,比方才更多、更密、更快。
依旧是那般悍不畏死地冲向杨云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二波攻势依旧无功而返,可王也不但没有气馁,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舒坦!舒坦啊!今日你若是把爷爷我这神识全吃了去,爷爷自此跟你姓!”
杨云天看着王也那似若癫狂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他伸手抓了一把前方沙墙上的沙石,在指尖细细捻搓,用心感受。
这是神识之力,而且极为驳杂。单单一柄兵器所含的神识并不多,可万千兵器加在一起,那股量就不是普通元婴修士所能承受的了。
况且看对方这般态势,明显还未尽全力——这说明王也的神识之强,至少是普通元婴修士的十数倍乃至数十倍。
普通元婴修士若是拥有这般强大的神识之力,别说对敌使用,光是自己的识海就先承受不住。
这招式,倒与当年的灵虚兽王有几分相似。可那兽王本身便是无数魂体凝聚,与那些神识魂力本就同源。而眼前这位,可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啊。
王也此刻心中同样惊异连连。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虽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可他就是凭这近乎“耍赖”的法门,让多少对手甘拜下风。
万千兵刃齐出,对手根本没有遁走的余地,只能凭本事硬接。
而正常情况下,即便是用护身法宝或肉身硬扛下这些神魂攻击,也够对方喝一壶的。更何况,这些兵刃即便被人接下,还会炸开——神识之力爆开,可不比灵力简单。
眼下,对方虽然没有让他炸开,而是直接吸收了,这反倒比炸开更让人头疼。这就相当于对方硬生生吞下了这部分神识之力。
可普通法宝也好,肉身也罢,都有其吸收的上限——自己这些神识之力,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够尝试吸收的。
终于,在又一波兵刃被灭、再起一轮之后,王也忍不住问出了声:“你这到底是什么法门?邪门的紧!”
杨云天毫不避讳,直言道:“墟壤。所谓虚空不拒微尘,亦不惧星陨,应念而化,万法难侵。”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并没有将其吸收,而是将其化为‘无’。所以,应该撑不坏我。”
就在杨云天与王也在这头边打边论的时候,王也身后那几位元婴将军坐不住了。
他们见主帅似乎未占上风,便打起了“攻其必救”的心思——想将杨云天从那个沙之牢笼里逼出来。
这几人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身后的大队伍,再次出现时,已成合围之势,同时朝一处出手。而那处,正是药尊领着君宜与莫天下睁大眼睛观看空中对决的地方。
他们的本意并非杀人,只是想逼杨云天出来罢了。
可就在他们即将得手的刹那,几位将军忽然感到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浑身血液像被冻住了一般,动作越来越慢,视野也越来越模糊,像是前方凭空生出一面冰镜。
从外看去,这几位将军分别被几块寒冰毫无征兆地冰封起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而另外几人,则感到体内灵力乱涌,汗毛莫名炸立。
他们伸出去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似的,猛然酸麻,慌忙缩回。
外人看去,这几人已被几颗雷球包裹在内——那雷霆如同天劫一般,光华刺目,仿佛下一瞬便会将他们轰成齑粉。
王也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那几位手下被制服的一幕——不是因为对方出手太快,而是那制敌的招式,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头里。这一冰一雷,分明是当年那人最拿手的绝技。
他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涩:“您……您……您当真……”
杨云天没有回答。他只是欣慰地笑了——那是见到老朋友才会露出的笑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王也身后众人不知主帅这边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几位同袍被人家隔空制住,便又有几人准备冲上去动手。
“住手!通通住手!”王也突然厉声喝道,“老子叫你们动了么?谁让你们动的?造反不成?”
那几个刚想动手的将领赶忙刹住脚步,连说不敢。王也看也不看那几位被冰封雷困的下属,眼眶却微微泛红,有些湿润。
他忽然又哈哈一笑,张开双臂,大步朝杨云天走去。
杨云天也散去了沙之牢笼。可看着对方就这般直愣愣地走过来,他眉头却微微皱起。
随即,指尖凝出一团水球,朝王也飞去。那水球在空中越变越大,待飞到王也头顶时,已化作一人大小,然后“嘭”的一声炸开,从王也头顶浇灌而下,将他淋了个通透。
王也丝毫不恼,左右闻了闻自己的腋下,开怀大笑:“香唧唧的跟个娘们一样。还是这样味儿正——洛兄不会是嫌弃我吧?”
杨云天看着眼前这只落汤鸡,看着他张开双臂却并没有主动扑上来,心头百感交集。
过去、未来,这个人似乎一直没变。不论是当年那个炼气期的小乞丐,还是未来已臻至化神的王也——面对自己时,他好像永远都是一个模样。此刻,元婴期的王也,让杨云天将千年来所有关于他的记忆,在瞬间重叠在了一起。
杨云天笑了。他也张开双臂,向前走了一小步。两个人如许久未见的挚友,紧紧拥在一起。
“本来就准备过些时日去寻你的。”杨云天在他耳边低语,“没想到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
“害——我就说嘛,谁人敢冒充我?”王也的语气里带着好笑,“没想到是洛兄您啊。早知道是您来了,我早就扫榻相迎了,哪还敢带兵围您的门?”
“那爷爷、孙子,还有跟我姓……是认真的么?”杨云天笑着问。
“洛兄您这可就是欺负人了。”王也苦着脸,“我好歹也是一位山大王,今日在手下人面前已是颜面尽失。若您真揪住这个不放——那咱回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我偷偷叫您一声,您看如何?”他笑嘻嘻地打着趣道。
杨云天能感觉到,王也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对自己说。他身上一定发生过许多故事,许多自己不曾知晓的过往。
杨云天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后背:“我回来了。今日咱哥俩好好喝一个,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