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猴兵入阵
并封尚未现身,却有两方势力先后赶到了战场。
第一方,是这群大妖们原本统御的那些妖兵。
作为这支妖军的中流砥柱,他们才是每次战争真正打响之后的主力。
而那十余只元婴大妖,平日里并不直接参与正面厮杀,只在对阵同阶修士时出手牵制,或是在战局陷入胶着、必须一锤定音的时刻,才展现出他们摧枯拉朽的手段。
将领们极少身先士卒,更多是作为精神统帅屹立在后——毕竟高阶战力本就稀少,两位元婴修士之间的交锋,动辄持续数日甚至数月,分出胜负尚可,可要真正杀死一位同阶,难如登天。
战争的本质,向来不只看顶层那几个人打得多热闹,更要看谁背后的资源更厚,谁的兵卒更多,谁在各修为阶层的战场上能占得上风。
如果仅仅比拼高阶战力,那这些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也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当年天水阁那场守宗之战是如此——高层打高层的,低阶打低阶的,井水不犯河水。之前在秦域卷入的那场战斗中,杨云天因出手灭杀了几位低阶修士,还被前来救场的老牛训斥“不合规矩”。冥界那场旷日持久的征战中,司衡带兵讨伐时也是这般——战场上决胜的,往往是低阶修士的血与肉。
正因为如此,杨云天才选择以困阵拖住这些大妖,而非一个个斩杀——正如他逼迫并封现身一样,若将旗下所有士兵消灭殆尽,就算跑了主帅,也再也构不成威胁。
况且,当一方赢得最后的胜利,还需要大量低阶修士和凡俗之人入驻、管理、重建。光靠几位元婴大妖,纵然占下这片土地,也守不住,更管不了。
因此,在自家主帅先行一步前去观察局势之后,这些妖兵们紧赶慢赶,足足赶了一日夜的路,这才姗姗来迟。
他们在各自结丹妖将的带领下,根本看不出前方阵法的存在与诡异,只循着自家主将留下的气息,兴冲冲地一头扎了进去,步了那些大妖的后尘。
第二方势力,是同样姗姗来迟、顺着杨云天一路上留下的标记终于摸到这里的猴儿们。
当这群猴儿——尤其是“老猴”——亲眼见到杨云天一个人便将整整一支军队困得动弹不得时,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支妖军,说强不算强——那是与自家的义军相比;可要说弱,也根本挨不着“弱”字的边。
这支妖军若是拉出去,对付一两个联合起来的超级宗门,根本不在话下。
只因他们从不主动出击,总躲在背后捅刀子,才没人真正摸清他们的底细。
可作为盯梢了多年的斥候,猴儿们心里还是有一本账的:若这支妖军真甩开袖子,与义军来一场真刀真枪的决战,自家主人的胜率最多不过六七成。
即便赢了,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再无争雄天下的资格。
可眼下,就这么一个人,凭一己之力,生生困住了整支妖军。而且看他那举重若轻、风轻云淡的模样,分明还没使出全力。
那岂不是说,就算他一个人面对自家主人的义军,也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将整支义军全歼?
一个人,全歼一支拥有十多位甚至二十位元婴坐镇、结丹筑基炼气修士不计其数的军队——这远远超出了猴儿此刻的认知。
杨云天并不知晓眼前这一幕对猴儿产生了多大的震撼。他更不知道,这份震撼在猴儿心中刻下了多么深的印记,以至于千年之后,即便他已进阶元婴中期,仍忘不掉此刻的画面。
不过,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太当一回事。自家人知自家事。能出现眼前的局面,一来是因为这困字阵在他手中生出了新的异变——那股他还未能完全参透的“规则”之力,才是这一切的源头。二来,则得益于此地独特的环境。这片无边的雨林,既是妖修的领地,却也是他天然的主场,让他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支撑起整座阵法的运转。
他原本的计划,是行那“斩首之举”——找到并封,将其斩杀,永绝后患;再借地利之助,削掉几尊大妖,砍去并封的左膀右臂,也算帮王也解决了这桩大麻烦。
至于这支庞大的妖军,数量实在太多,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等他们群龙无首之后自行散去,或由王也今后慢慢将其磨死。
可眼下的局面,同样出乎了他自己的预料——那些妖兵冲进阵法之后,非但没有帮上自家主将的忙,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而且形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连坐”之势:一人犯错,全队受罚。
当某一妖兵不慎摧毁了一株草木之后,那股“囚”之力便不再只针对他一人,而是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波及整座阵法内的所有妖兵。
甚至连那些正在与木傀、剑傀缠斗的大妖们也未能幸免,无不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沉重压迫。
可以说,随着这群妖兵的涌入,非但没给己方增添一丝助力,反而像一根根落进天平的砝码,重重地压在了本已摇摇欲坠的那一端,让大妖们之前苦苦维持的平衡,瞬间崩塌。
“怎么样,想不想也冲进去挥上几刀?”杨云天笑着看向一旁对着下方战场目瞪口呆的“老猴”问道,
“前辈有令,唯命是从!”猴儿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一双猴眼里,分明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做了这么些年斥候,日日夜夜只能远远地盯梢、传信、撤离,他早就盼着能杀入敌阵,与对方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回。可这个念头每每只在脑中转一转便熄了火——主人有令,他只能遥遥探查,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们与你等都属妖族,你就不担心背上一个向同族下手的恶名?”杨云天又问。
猴儿犹豫了一息,但也仅仅只有一息。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何惧哉!
况且,就算是人族内部、妖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同族相争的事还少么?这些妖匪既然走上了主人的对立面,那在晚辈眼中,便不再是同族,只是死敌。”
“有点道理,但也并非全对。”杨云天微微摇头,想起万妖域中妖族与人族可以并肩而战、守望相助,那么在这里,人族同样可以接纳妖族——否则也不会有猴儿们这样一群效忠于人主的妖族了。
“那些低阶将士,有时候没得选。被上层之意裹挟,被当成炮灰推上前线,同样都是可怜之人。”他见猴儿眼中露出一丝不解,便继续道,“我不是说让你放他们一马,而是说——你家主人此刻需要力量。这股妖族的战力,若是可以借来,便不要轻易放弃。这些妖兵,你们几个看着办:身上冒着黑气的,下死手杀;没有黑气的,便由着你们的心情,也不是说全都要收服,捡着能用的留下。”
言罢,杨云天抬手一掌,拍向几位猴儿将。
只见他们原本劲装短打的衣袍外,瞬间幻化出一副与下方木傀同款的制式铠甲——甚至比那些木傀身上的还要精妙几分,纹路流转,暗光浮动。
与此同时,一柄柄闪着金光的兵刃随着他们各自的心意,凭空出现在手中,仿佛早已等在那里,只等主人来取。
猴儿将们纷纷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将自己与下方大阵连为一体——阵中每一个敌人的方位,都如刻在脑中般清晰;那曾经阻碍视野的浓雾,非但不再遮挡,反倒成了他们的眼睛,哪儿有敌人,雾便往哪儿散。
与此同时,一股源源不断的妖灵气顺着铠甲涌入体内,如饮甘泉,如沐春风。此刻他们只觉得自己像是化作了不知疲倦的战争之刃,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让杨云天感到颇为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这群如打了鸡血般冲入阵中的猴儿将们,手中幻化出的兵刃,无一例外都是比他们自身还要大上数倍的巨型家伙。
狂刀、偃月刃、巨型弓……挂在瘦小的猴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可他们一个个耍起来却得心应手,毫无滞涩。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老猴时,他身后那群猴兵就是这副身背巨型武器的模样。此刻再次看到这些猴儿将们的英姿,杨云天不禁欣慰地拍手称快。
这群猴儿将们冲入阵法之后,勇猛得简直不像话,甚至比那些木傀还要凶悍几分。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身上的铠甲仿佛刀枪不入、术法难侵时,一个个简直如天神下凡,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又因自身心意与阵法融为一体,无数藤蔓从地下、从雾中、从虚空中凭空生出,死死勾住那些妖兵,像被定了身一样动弹不得。
猴儿将们便在这时一刀挥去,干净利落地斩下首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也没忘记杨云天的嘱托——对那些身上散出淡淡魔气的妖兵,毫不留情,痛下杀手;却也不像杨云天所说那般仁慈,几乎很少留下活口。
只有极少数,要么是因为实力太过强悍、杀了可惜,要么是因为身具珍稀血脉、有培养价值,才被网开一面,用藤蔓缠绕着绑了起来,凭空吊挂在空中,像一个个等待破茧而出的蝴蝶。
这般一边倒的屠杀,又持续了两日。
阵法内的那些大妖们,此刻已是奄奄一息。
剩余的妖兵们,也几乎都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只只被冲上岸的、搁浅的鱼儿,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杨云天忽然转过身,望向天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自己等的人,终于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