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双刀对决
一道夹杂着音爆的遁空声由远及近,声未落,人已至——并封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雨林上空。
他扫了一眼下方那几乎全军覆没的惨状,目光只在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骸上停留了一瞬,便抬起来,看向那个等了他许久的杨云天。
从他接到部下的求援信息那一刻起,他便一路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好在,低阶部下虽损失惨重,那些元婴将领却尚未被下杀手,此刻也不过是力竭昏死。
在他看来,只要解决掉眼前这个碍事的人,休养百十年,一切便能恢复如初。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能以一人之力将自己的属下逼到这个地步,眼前之人,绝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接下来,定然会有一场恶战。
在并封打量着杨云天的同时,杨云天也在端详着他。两人之间相隔不过百步,各自悬空而立,谁也没有急着出手。
在杨云天眼中,对方光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座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身形异常魁梧,肩背宽厚如山,仿佛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将他撼动。
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质地粗糙,隐隐可见岩石般的纹理——非是病态,而是土行之躯的本相。
面目方正,棱角分明,看上去忠厚木讷,甚至带着几分憨直。唯独那双眼睛出卖了他:左眼偏暗金,沉静如死水;右眼却偏血红,狂躁似烈焰。两只眼很少看向同一个方向,即便此刻杨云天知道对方在打量自己,那目光也总是飘忽不定,仿佛这双眼在看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头黑发浓密粗硬,披散在肩,发丝中偶尔闪过暗红色的魔纹流光,像地底的岩浆在焦土下翻涌。尤其怪异的是他的脖子——异常粗壮,却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偏向一侧,似乎有两股无形的力量正在争夺同一个头颅的方向。
他穿着一袭深色衣袍,衣料厚重,严严实实地裹住全身。杨云天以瞳术暗中窥探,发现大片的黑色魔纹如龟裂的大地般布满了皮肤,那是被压缩后仍不肯消散的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摁进了这具躯壳里。
他看上去沉默寡言,行动迟缓,甚至给人一种“敦厚老实”的错觉。但杨云天能感觉到,这种沉默并非真正的沉默——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脑海中与另一个自己激烈争吵。在某个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暗金与血红会同时亮起,投射出一道足以让元婴修士脊背发寒的目光。
终于,并封率先开口:“你就是那个在药都引发骚乱的人族修士?”
杨云天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下一息,他便率先出手。
在看出那魔气已几乎完全侵蚀眼前之人后,他便没了与之废话的必要。诛杀此人,是最终的结果,而与一个必死之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九霄风影步运转,他的身形融入微风之中,又仿佛缩地成寸,百步距离一步跨过——微风之中更是闪过一道淡淡的弧光,杨云天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并封的上方,一拳轰出。
这一拳裹挟着纯粹的肉身之力,从静止到极限不过一瞬,直奔并封的面门。
并封仿佛没有看清杨云天这一步的轨迹,但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本能让他在同一瞬间踏出了一步。
杨云天的神识与气机早已双重锁定了并封的面门,可这一拳砸去,却像是砸中了空气。
并封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移到了拳锋的右侧,仿佛空间被什么东西凭空折叠了一下。
那一拳并未击中,可拳势并未消散,径直轰向下方的雨林——一片茂密的雨林承受了这一拳之威,被轰出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坑洞,泥土翻涌,古木折断,碎石飞溅。
两人都被对方的身法惊住了,几乎异口同声道:“这是什么身法?”
这次倒是杨云天先开口解释:“九霄风影步。”
并封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脑中翻找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片刻后才恍然道:“哦,据传说此身法乃是已破灭的撼地宗的法门。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见杨云天皱着眉望向自己,他才记起自己还没回答对方的问题,便补了一句:“悖行步。”
杨云天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是对方传承得来,还是源自其自身的天赋神通。不过他也浑然不在意——世间万法多了去了,他虽熟悉各法门的脉络传承,可若要细究到每一门身法的来龙去脉,那是那些做研究的老学究才干的活。他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有那个心思。
杨云天再次踏出,这一次,身法如鬼魅,同时出现在并封的四面八方。
拳如雨下,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量,拳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这一回,并封避无可避,只得抬臂格挡。他的双臂覆盖着厚实的黑色衣料,衣料之下是岩石般的皮肤,皮肤之下是土行本源凝聚的沉重——那是一座山,一堵墙,一面打不穿的盾。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并封脚下发劲,眼看就要向上方突围,身子却诡异地从下方滑了出去,再次与杨云天拉开了距离。
只是此刻,他的双臂伴随着轻微的抖动,隐隐作痛——可他面上,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拳只是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杨云天对对方那强悍的防御力并不惊讶。对方本就属于土行妖兽,一身土之本源本就是最好的盾牌,何况还有那魔纹加持,几乎坚不可摧。别说对上普通修士,就算遇到真正的体修,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也唯有像王也那般专攻神识攻击的修士,才能有限地绕过这道防御——这也是当初王也说自己与并封交战两败俱伤的原因。
最让杨云天在意的,还是方才他躲开攻击的那一“步”——明明身形向上,他的眼睛与判断都笃定他是向上,可结果却是诡异的向下。
这就是“悖行”么?步悖而行,逆势而动。
并封此刻也早已感受到了杨云天的难缠。自己最为依仗的防御之力,在此人面前竟仿佛构不成什么威胁。
他原本还想用这法子慢慢消耗对方的精力,可若真这般做了,最后被乱拳砸死的,一定是自己。
他缓缓抬起右臂,手掌虚握——一柄漆黑的锯齿环首大刀凭空凝聚,刀身上裂纹般的魔纹涌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地底的岩浆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还没结束。他的左手从虚空中一抽,同样握住了一把刀——一把单手直刀,刀身雪白,中正平和。
而那白刀不知何时已贴在了他的小臂上,刀尖朝后,刀身泛白,像一个沉默的守卫。
此刻,并封祭出兵刃,一手持黑刀,一手执白刃,远远看去,仿若一位行走江湖的刀客——一攻一守,一刚一柔,一暗一明,矛盾而又诡异地并存于同一人身上。
杨云天没给对方太多喘息的机会。在并封祭出双刀的同时,他一步踏出,手中已然多了一把金色狂刃——刀身通透,灵光流转,如纯粹由灵力凝结而成。
这的的确确是杨云天以金系灵力凝聚的一刀,却并非寻常的灵力化物,而是借了一抹“无锻”之威,才幻化出这副锋芒逼人的模样。
杨云天不会使剑,也不愿使剑。可刀不同——那是他初入仙途时便常伴己身的武器。
当年在天水阁,他与高首、武佩刀三人并称“三刀客”,意气风发,刀光如雪。
可自从修为上来之后,武器却没能跟上他的步伐,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凭一双铁拳赤手空拳地与人搏杀。
如今,借着那“无锻”的力量,他终于可以不拘于形式,随心所欲地幻化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器——想要刀便是刀,想要剑便是剑,想要长枪便化长枪,一切只随心意流转。
这也是之前那些木傀与猴儿将们手持不同武器的缘故,它们手中所握的,皆是“无锻”之力的映射。
此刻,再次握住了刀,杨云天仿佛找回了当年那个豪气干云的江湖侠客。
没有花里胡哨的远距离攻伐,也不像王也那般隔着半里地隔空施法——即便如今已是元婴巅峰,他骨子里对近身肉搏、刀刀见血的热爱,从未随着修为的提升而减少半分。
他握着这把金刀狂刃,直接以一记势大力沉的横劈,朝并封挥去。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白线,发出刺耳的尖啸。
并封被杨云天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
同时,他左臂微曲,那柄贴在小臂上的白刃顺势横移,化为一面若隐若现的无形盾牌,堪堪将杨云天势如破竹的一击挡了下来。
不——不是抵挡,更像是“反弹”。那盾面并不硬接刀锋,而是将力道卸开、拆散、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