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石头林边
那个女人往肖自在这边点了个头,“麻烦了。”
“不麻烦,来了,在这里,”肖自在道,“那几个人,黑龙王,感应一下。”
黑龙王说:那几个人,感应到了王小树,走了,往北走,老夫感应,走到了穹玄门方向,不是谢长的人,是穹玄门里另一批,老夫感应,他们把这件事带回去了,往后会来找王小树,但现在在路上,没到。
感应到了,带消息回去,往后会来。
“王小树,你在村里,坐着,不说话,也不走,是这样的吗。”肖自在道。
王小树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点头,“嗯,老夫就是坐着,感应着,村里人以为老夫痴。”
这个孩子,说话和陈安一样,口吻老,不像十来岁的孩子。
陈安往王小树这边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各自往别处看,但那种,感应到了对方是同路的,明白了,不用说。
王秀在旁边,往院子里看了看,“这里,那件在,厚。”
“嗯,积了几年了,”肖自在道。
“老夫感应到了,比村子里厚很多,”王秀道,“老夫走路,没有走什么特定的路,就是走着,感应到那件在了,不深,就是感应到了。”
走路走着感应到的,不深,像游方,像那个无名老人,走路走着就积了。
王秀把包袱放下,往廊上靠了靠,王小树在旁边,两个人坐着,陈安在另一边,三个人,各自感应着,安静。
游方这天睁眼次数多了一些。
往王小树这边看了一眼。往陈安这边看了一眼。两个生来就有那件在的孩子,坐在院子里。
游方看了,闭上眼,“两个。”就这两个字,感应去了。
两个。
林语把饭做好,叫大家来吃,王小树吃了一碗,停了一下,往锅里看了一眼,林语把他那碗又盛了半碗,王小树接了,吃了,放下碗,感应去了。
陈安吃了三碗。
林语看着这两个孩子吃,没有说话,把锅收了,去洗碗。
顾鸣走了两天路,回来了,傍晚进门,看见院子里多了几个人,往肖自在这边看了一眼,肖自在把王小树的事说了,顾鸣点头,“穹玄门那边,又感应到了一个,往后还会来找。”
“嗯,在这里,安全一些,”肖自在道。
“嗯,两个孩子在这里,安全,”顾鸣说完,把腰活动了一下,走了两天,腰好了,感觉到了,坐下,感应着。
这天夜里,黑龙王说了一件事。
“主人,老夫感应到了一件事,说出来。”
“说。”
“这些日子,院子里积着,城里积着,往外漫着,那件在,在各处,越来越有,老夫感应,有件事,要发生了,老夫感应,说不准是什么,就是感应到了,有件事,快了,往后不远。”
有件事,快了,感应不准是什么。
“和穹玄门有关吗。”
“不确定,老夫感应,不只和穹玄门有关,是更大的一件事,老夫感应,就是这些,说不准具体是什么,就是感应到了,快了。”
更大的一件事,快了。
肖自在把这个放在心里,没有问更多,感应不准,就是感应到了,到了就知道了。
次日早上,陈安来找肖自在,“老夫感应到了一件事,昨晚感应到的,和黑龙王说的那件事,老夫感应,是有关系的。”
“说。”
“那件在,在各处,积着,往外漫着,老夫感应,有个地方,那件在积得很厚,不是天玄城,是另一个地方,老夫感应,很厚,比这里厚,老夫不知道是哪里,就是感应到了,有这么一个地方。”
比天玄城还厚的地方,在哪里,不知道。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陈安感应到的,是真实的,有一个地方,那件在,很厚,老夫一直没感应到,陈安感应到了,是因为他生来就有,感应比老夫准,那个地方,老夫顺着陈安说的方向感应,感应到了一个方向,往东,老夫感应,是东边。
往东。
“东边,”肖自在道,“远不远。”
“老夫感应,不近,走路,走很多天,老夫感应,是这个。”
陈安在旁边,“老夫感应到的,是那个方向,很远,走路要走很多天。”
两个感应,指向同一个方向。
东边,很远,那件在,比天玄城还厚的地方。
这件事压在心里,是很重的东西。
王小树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陈安旁边,没有开口,就是站着。陈安往他看了一眼。王小树道,“老夫也感应到了,东边。”
三个感应,都是东边。
肖自在把这个放在心里,往东,走路,走很多天,那件在,很厚,比天玄城厚的地方,往后走一趟,看看。
“游方,”肖自在道。
游方睁开眼,“东边,老夫年轻时走过,老夫感应,是那里,”他道,闭上眼,“很厚,老夫当年走过,感应到了,没有停,走过去了,那时候老夫还不知道那件在是什么,感应到了,走过了。”
游方年轻时走过,感应到了,没有停,走过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肖自在道。
“老夫当年走的时候,没有名字,就是一片地方,”游方道,“往东,走到了,就到了,老夫当年走过,走过去了,没有在那里停,往后走路走了很多年,到了现在,”说完,不再说话,感应去了。
当年走过,感应到了,走过去了,没停,往后走了几十年,到了现在在这个廊上。
游方这句话,压在心里,很重,走了一辈子,当年感应到了东边那个地方,没停,走过去了,到了现在。
“往东走,”肖自在道,“看看那个地方。”
“带谁去,”顾鸣道。
“陈安,”肖自在道,往陈安看了一眼,陈安点头,“老夫去,老夫感应准。”
“王小树留在这里,”肖自在道,“穹玄门那边还会来找,在这里,游方在,安全。”
王小树听了,点头,往角落走回去,坐下,感应去了,不多问。
王秀在廊上,把这些听了,“老夫在这里,看着王小树,肖自在你去。”
沈玉从穹玄门来的那几个人也在,霍北走了,但程石在,顾鸣在,院子里人不少。
“顾鸣,钟离峰,”肖自在道,“跟着,往东走。”
顾鸣站起来,“走,”钟离峰把刀挂好,背上包袱,“几天路。”
“黑龙王说很多天,”肖自在道,“走着,到了就到了。”
林语收拾包袱,不用人说,就是收拾,收好了,背上,在院门口等着。
出发之前,陈安站在院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游方在廊上,王小树在角落,程石在院子里,那件在在这里,厚,陈安看了一眼,转过身,往东走。
小平安跑在最前头,步子轻快,往东,走了。
走了三天,路宽了,又窄了。
官道过后是土路,土路过后是山路,山路不难走,就是要看脚下。顾鸣走在前头,钟离峰压后,中间是肖自在、林语、陈安。小平安来回跑,跑前头看看,跑回来,再跑出去。
陈安走路不急不慢,脚踩实了,走着,每天能走不少路,不是那种走一会儿就喊累的孩子,就是走,感应着,走着。
第四天,路上遇见了一个人。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男的,四十来岁,看见几个人过来,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你们往东走。”
“嗯,往东,”肖自在道,“你呢。”
“老夫也往东,走了两天了,”他道,“走剑路,感应到东边有什么,往那边走,你们是一样。”
感应到了,往东走。走剑路的人,各自感应,各自走路,走到了一处,遇上了。
“一起走,”肖自在道。
那个人点头,叫做吴念,走剑路走了九年,感应到那件在了,走到了门口那步,差着,这次往东走,感应到了东边有什么,就走过来了。
又走了两天,路上又遇见了一个,往东走的,走别的路,感应到东边有什么,往这边来。
然后又遇见了两个。
往东走的人,陆续遇见,各自感应到了,往这边走,在路上碰上了,都往东,走着。
到第八天,一起走的,有九个人了,还有小平安。
陈安在这些人里走着,不多说话,就是感应着走,九个人里,他感应最准,有时候路上有岔口,陈安往其中一边看了一眼,往那边,大家就往那边走,没人问他,就跟着,感应到的人都知道他感应准。
第九天,那件在,感应到了。
不是隐约的,是感应得到的,前头,东边,那件在在那里,厚,比路上感应到的都厚,比天玄城还厚,一股感应从东边传来,压下去,实,踏实。
吴念走着走着,停下来,“感应到了。”
旁边几个人也停了,各自往东边感应着,都感应到了,那件在,在东边,厚。
陈安没有停,继续走,“到了,走。”
继续往东,走了大半天,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城,不是镇,就是一片旷野,旷野中间,有一片石头,石头大,高,不是人搭的,是原来就长在那里的,高石林立,从外头看,像一道墙,又不完全是墙,有缝隙,能走进去。
那件在在里头,从外头就感应得到,厚,非常厚,一靠近,感应到了,沉,压在心里,踏实,是那种积了很久的厚,不是几年,是很久,久到说不出来年头的那种厚。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这个地方,积了很久了,老夫感应,是游方年轻时走过的那个地方,那件在在这里,是本来就在的那种,不是积出来的,和西北那片山一样,本来就在,就是这里,比西北那片山厚,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本来就在的,比西北那片山还厚。
陈安走到石头林边,站住,往里感应了一下,转过来,“本来就在,不是积出来的。”
“嗯,”肖自在道,“和西北那片山一样,本来就在,这里更厚。”
顾鸣站在石头林外头,往里看了一眼,“走进去。”
走进去,石头高,把光遮了一部分,里头的光是那种从上头透下来的光,斜的,石头的影子在地上,长,交叠着,地面是碎石,踩上去稳,不滑。
往里走,那件在,越来越厚,走一步,厚一点,是感应得到的厚,不是渐变,是每走一步,明显厚一点。
走到里头深处,有一块大石头,比旁边的石头都大,平,表面有苔藓,绿,靠着那块大石头,坐下来,那件在在这里,最厚。
九个人,各自在石头林里找了地方坐下,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沉进去,每个人坐下来,都不说话了,就是感应着,各自在走,往里走,那件在很厚,各人各自走着,快。
陈安在大石头旁边坐下,闭上眼,感应着,那件在在他身上,本来就在,来到了这里,本来就在的和本来就在的,是同一件,但这里更厚,更深,他感应着,不动,就在这里。
小平安在大石头旁边趴着,不走,就趴着,眼睛开着,往里看,看着石头林里的光,不动。
林语在旁边,感应了一会儿,往肖自在这边道,“这里,和天玄城那个院子不一样。”
“嗯,天玄城是积出来的,这里是本来就在,感应起来不一样。”
“本来就在,”林语道,压了压,“积出来的厚,和本来就在的厚,感应起来,质地不一样。”
“嗯,都是厚,是两种厚。”
林语闭上眼,感应着,那两种厚,都感应着,不说话了。
吴念在旁边,感应了一阵,睁开眼,“老夫差着的那一步,在这里,近了,很近了。”
“嗯,在这里,走着,”肖自在道。
吴念闭上眼,继续走。
坐了大约一个时辰,吴念那边动了。那一步,过了,走进去了,肖自在感应到了,往他那边看了一眼,吴念坐着,眼睛还闭着,但那件在在他身上,变了,是走进去之后的感应。
吴念睁开眼,往四周看了一眼,再闭上,继续感应,不说话,往里走。
走剑路九年,在这里,进去了。
顾鸣在石头林里转了一圈,走了出去,走回来,“外头,那件在,在石头林外头也有,不厚,是那种从里头漫出去的淡。”
“嗯,漫出去了,本来就在的,往外漫,淡,但在。”
顾鸣坐下,感应着,走剑路,在这里,那件在厚,走着,往里走。
下午,另外两个人,各自进去了,走进去了,在这里,两个人,前后走进去的。
到傍晚,那九个人里,走进去了三个。另外六个,没走进去,但感应到了,近了,都近了。
肖自在在大石头边坐着,把这里的感应放在心里。
本来就在,不是积出来的,这里的感应,和积出来的不一样,是那种,来了,感应到了,本来就在这里,走到哪里都在的那件在,在这里,是本来就在的在,厚。
黑龙王说:老夫感应,这个地方,往后,感应到了,走路走来的人,会很多,这里,本来就在,厚,是一个走路走到了就好的地方,往后会来很多人,老夫感应,是真实的。
往后会来很多人。
这件事放下去,不急,走着,来的人来了,在这里感应着,就是了。
夜里,几个人在石头林里,凑合了一夜,天好,没有下雨,石头大,挡了风,不冷,就是在这里,感应着,睡了,感应着。
陈安没有睡,在大石头边,闭着眼,感应着,到了天亮,还在那里,感应了一夜。
小平安也没睡,趴着,眼睛亮,往星星那边看着,看了一夜,天亮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尾巴摆了两下,趴回去了。
次日早上,天亮了,光从石头上头透下来,那件在在这里,一直在,夜里也在,白天也在,不变,厚实。
顾鸣起来,在石头林里走了走,“昨晚在这里睡了一觉,感应到那件在,睡着了也在感应,醒了,那件在在这里,还是在,厚。”
“嗯,在这里,一直在。”
钟离峰起来,伸了个懒腰,往大石头边走,把手放在石头上,感应了一下,“这块石头,也有那件在。”
“到处都有,石头里也有,”肖自在道,“本来就在,石头里也不例外。”
钟离峰把手从石头上拿下来,往外走了两步,又走回来,“石头外头,有人来了。”
感应到了人,往石头林这边走,不只一个。
肖自在往外感应了一下,黑龙王说:是走路走来的人,感应到了这里,来了,走剑路的,走别的路的,都有,往这边走,不是坏人,就是感应到了,来了。
感应到了,来了,走路走来的人。
陈安从大石头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来了,进来就是了。”
顾鸣往外走了几步,把来的人往里招了招手,“进来,这里,感应着。”
第一批来的,三个人,进了石头林,感应到里头的在,脚步慢下来,往里走,找了地方,坐下,感应着。
然后又来了几个。
到了午前,石头林里,多了十来个人,各自感应着,安静,那件在在这里,积着,不对,不是积,是本来就在,是感应着,不是积着,就在这里,一直在,越来越多的人来了,在这里,感应着,那件在,不因为人多了就变,就在那里,厚实,一直在。
吴念走进去了,在里头走着,看见新来的人进来,没有说话,往里走,各自的事。
陈安走到肖自在旁边,“游方说当年走过这里,没停,”陈安道,“那时候这里就这么厚了。”
“嗯,本来就在,一直这么厚,游方当年走过,感应到了,走过去了,到了现在。”
陈安把这个放在心里,往大石头那边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苔藓绿,高,那件在在这里,一直在,游方当年走过,感应到了,没停,走了几十年,走到了天玄城,在廊上坐着,感应着。
这件事,从这里,到廊上,是很长的一段路,走着,一直走着。
“往后,”陈安道,“这里会有人来守着吗。”
“感应到了,来了,在这里,就是守着,”肖自在道,“不用专门有人守,来了,在这里感应,就是守着。”
陈安点头,往里走了几步,在一块小石头边坐下,感应着,那件在在这里,一直在,感应着,就是了。
在石头林里待了三天。
每天有人来,感应到了这里,走路走来,进来,坐下,感应着。来的人不打招呼,进来了,找地方坐,感应着,各自的事,不互相问,不互相说,就是感应着。
第二天,走进去了四个人。各走各的路,各自到了,在里头走着。
顾鸣没有走进去,走剑路,差着,在这里,那件在厚,往里走,近了,但还差着那一步。他坐着,感应着,腰上有点紧,走了这么多天的路,腰受着。
钟离峰在石头林外头走了一圈,说石头林外头的旷野,那件在,淡淡的,漫出来了,站在外头就能感应到。
陈安在里头,感应了三天,不怎么睡,小平安在旁边,两个一起。
第三天傍晚,来了一个人,不是感应到这里走来的,是从别处赶来的,走得急,进了石头林,找到肖自在,“肖自在,天玄城那边,出事了。”
是顾鸣认识的人,叫做平先,走刀路,不是走剑路,是顾鸣早年认识的,他进来,脸上有汗,是急行了好几天的样子。
“什么事。”
“穹玄门的人来了,”平先道,“不是出来的那批,是外头还在做事的那批,进了天玄城,没有动手,就是进来了,守在你那个院子外头,不走,说等你回来。”
守在院子外头,等肖自在回来。
“院子里的人,”肖自在道,“没事吧。”
“没事,游方在,没有人动,就是守在外头,王秀带着王小树,在里头,程石在,没人进去,”平先道,“但那批人,人不少,老夫估了一下,有二十来个,守着,气势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