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手串

    赵厂长听得很认真,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一个“川”字。

    他拿起桌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画了几个草图,用尺子量了量比例。

    他心里在算账,边角料不算成本,就人工和电费花一点钱,利润还是很可观的。

    他抬起头看着李援朝,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这笔生意能做”的眼神,但嘴上还是谦虚了一下:“李老板,您要多少?”

    李援朝伸出五根手指,想了想,又伸出五根,十根手指都张开了。

    “先做十万颗。小珠子八万颗,大珠子二万颗,三通两千颗。

    大珠子和小珠子的比例按十比一算,三通按每串一个配。您帮我算算,够不够?”

    赵厂长拿起计算器按了半天,抬起头说:“够了,还有富余。”

    “多少钱?”李援朝问。

    赵厂长又按了一会儿计算器,抬起头,“这个我们没做过,不知道该怎么报价。您看五分钱一个珠子,行吗?”

    他报这个价的时候心里在打鼓,怕李援朝嫌贵,又怕自己报低了吃亏。

    李援朝没还价,从兜里掏出钱,刷刷的数了数,递给赵厂长。

    “五千块,定金。货做好了我来拉,尾款货到付清。”

    李援朝把那支钢笔放在桌子上,抬起头看着赵厂长那张因为惊喜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翘了一下。

    赵厂长接过钱,低头数完,拿起桌子上的笔写了一个收款的条子,双手递给李援朝,

    “李老板,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做好。用最好的边角料,最好的工人,最好的工艺。您什么时候要货?”

    李援朝想了想,半个月吧,“不急,您慢慢做,做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把那张收款条折好放进兜里。

    赵厂长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李援朝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探出头,“赵厂长,还有一件事。您知道神道碑吗?就是那种……”

    他从兜里掏出笔和纸,趴在车窗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他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大概的样子,长方形上面有几个半圆形的凸起,像波浪,又像云彩。

    他指着那几个凸起,跟赵厂长解释:“赵厂长,你知道以前那种神道碑吗?上头两边刻着龙,下面是字的那种。

    就是古代达官贵人墓前那种石碑,上面有浮雕,有文字,很气派的。”

    赵厂长点点头,他当然知道。

    他在木器厂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木工活没干过?

    别说神道碑,就是皇上的龙椅,他年轻时候也修过。

    李援朝眼睛亮了,声音也大了几分,那份兴奋从每个字里溢出来,像一瓶被晃过的汽水,瓶盖一拧就往外喷:

    “您帮我仿造那个样式做。上面的龙不要那么复杂,简单点,两条就行。下面的字换成吉祥话……

    出入平安、财源广进、步步高升、福寿康宁,还有什么?

    您帮我想想。

    还有道家的符箓,就是那种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看着神秘就行。

    还有关二爷的像,福禄寿喜四个老翁,观音菩萨,如来佛祖。

    一部分什么图案都不要,光板。”他越说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像机关枪扫射。

    赵厂长听傻了,他的嘴微张着,眼珠子瞪得比他车的木珠子还圆,那张被木屑和岁月打磨得粗糙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李老板,这些您要多少?”

    李援朝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在赵厂长面前晃了晃,“一种五千件。一件五毛钱。厚度不能低于三厘米。

    木材要用最好的那几种,黄花梨、紫檀、酸枝、金丝楠,不要普通的。

    边角料也行,我不挑。但必须是好木头,不能是松木、杨木、桐木那些烂木头。”

    赵厂长掐着指头算了一笔账:一种五千件,他说了不下十种,那就是五万件,一件五毛钱,两万五。

    加上之前那五千块木珠子,一共三万。

    刨去人工、电费、设备折旧,至少能赚对半。

    这买卖,做得。

    他搓着手,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感激,“没问题。李老板,您放心,我保证给您做好。您什么时候要货?”

    李援朝想了想,“不急,但越快越好,如果做精致点,以后说不定我还要订。”

    “好的,李老板,保证做出来让你满意。”

    李援朝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又探出头来,“赵厂长,定金我在付一万,好让你放心,尾款货到付清,您帮我开个收据。”

    赵厂长连声说“好好好”,转身跑回办公室,开了收据,又跑出来,双手递给李援朝。

    李援朝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兜里,踩下油门,红色凯迪拉克驶出木器厂的大门,驶上公路。

    赵厂长站在门口,挥了好一会儿手,直到那辆红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才把手放下来,转身回了厂里,冲车间喊了一嗓子:

    “库管!库管!把库房里那些黄花梨金丝楠,名贵的边角料全给我搬出来!”

    一个星期后,木珠子做好了。

    李援朝开车去拉货,几个大纸箱整整齐齐的码在库房里。

    他打开一箱,抓了一把在手里,珠子光滑油润,大小均匀,孔打得端端正正,没有一丝毛刺。

    黄花梨的纹路如行云流水,紫檀的色泽沉静如墨,酸枝的纹理似山似水,金丝楠的木纹在光下泛着金光。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珠子装上车,拉回金鱼胡同。

    他又去供销社买了一捆皮筋,白色的,有弹性,专门用来串手串的。

    晚上,接陶桃下班回家,吃完饭,洗了碗,坐着看电视的时候。

    李援朝把那箱木珠子搬出来,又把皮筋剪成一段一段的,每段大概二十公分长。

    他拉陶桃过来帮忙串珠子,陶桃坐到茶几旁边,拿起一颗珠子看了看,又拿起一颗看了看,嘴角咧下,没说话。

    李援朝教她怎么穿,先穿十颗小的,再穿一颗大的,最后穿一颗三通,把两股皮筋从三通的两个孔穿进去,从中间的孔拉出来,打个结,剪掉多余的皮筋,把结塞进三通的孔里,一串手串就做好了。

    “你又要干啥?”

    陶桃串得很快,很认真,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珠子,一颗一颗的串。

    她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了肉色的指甲油,闪着点点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