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上古神兽
凤九的耳朵在流血,小极的羽毛在颤抖,上官乃大的七窍都在渗血。他咬牙撑住,将混沌之力灌注到凤九和小极体内,帮她们抵挡那股声波。
“走!”他喊道,“离开这里!”
凤九摇头:“我不走!”
“你必须走!”上官乃大将小极塞进她怀里,“带着小极,回火焰山!快!”
凤九看着他,看着他七窍流血的脸,看着他满是血迹的白色长袍,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想留下来帮他,但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她的身体太弱了,三成的生命力,连飞行都吃力,更别说战斗。
“你答应我——”她的声音在颤抖,“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你上次也答应了。”
“这次是真的。”
凤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抱着小极,朝北方飞去。小极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上官乃大,金色的眼睛中满是泪水。它张开嘴,想叫,但叫不出来。它只能看着他,看着爹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上官乃大转过身,面对着那只巨龟。它的身体还在从海底升起,海水从龟壳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巨大的瀑布。它的四肢从壳中伸出,每一只都有山峰那么粗,脚趾上的爪子像一把把巨大的镰刀。它的尾巴从壳后甩出,扫过海面,掀起一道数百丈高的水墙。
极。上古神兽,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生灵之一。它曾经与四灵并肩作战,对抗圣主。后来圣主被封印,四灵陨落,它也受了重伤,沉睡在东海之南,以消魂剑镇压心脏,以极乐岛为伪装。数万年后,消魂剑被拔出,它苏醒了,但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守护苍生的神兽了。漫长的沉睡消磨了它的神智,消魂剑的镇压侵蚀了它的灵魂。它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毁灭的怪物。
上官乃大握紧诛天剑,深吸一口气。元婴十六层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十成混沌之力、十成时间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透明的、像水晶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时间的奥秘、空间的法则、生死的秘密。
极低下头,巨大的金色眼睛盯着他。它感觉到了——这个人类的体内有它熟悉的东西。那是四灵的气息,是混沌的力量,是时光树的种子。那些东西让它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想起了它还拥有神智时的记忆。那些记忆让它愤怒,让它痛苦,让它更加疯狂。
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黑色的火焰。火焰粗大如天柱,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点燃了。上官乃大没有躲,因为他身后是火焰山的方向,是凤九和小极飞走的方向。如果他躲了,火焰会烧到她们。
他举起诛天剑,一剑斩出。金色的剑芒与黑色的火焰碰撞,爆发出比太阳还亮的光芒。海面上的水被蒸发,露出海底的岩石;天空中的云被吹散,露出深邃的宇宙。剑芒与火焰僵持了很久,然后同时消散。
上官乃大被气浪震飞出去,在空中翻了无数个跟头,砸在极的龟壳上,砸出一个深坑。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多少根,内脏移位,元婴受损。他从坑里爬出来,跪在龟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极转过头,巨大的金色眼睛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能接住它的火焰。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这么弱,却这么顽强。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不怕它。
上官乃大站起来,举起诛天剑,一剑刺入龟壳。剑身没入龟壳,金色的剑芒从剑尖射出,穿透龟壳,穿透肌肉,穿透骨骼。极发出一声痛苦的吼叫,身体剧烈震颤,龟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它甩动尾巴,抽向上官乃大。尾巴快如闪电,上官乃大来不及躲,被抽中胸口,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出去,砸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沉入海底,意识模糊。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血从伤口涌出,染红了周围的海水。他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海底的黑暗深处。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虚无,无尽的虚无。
他在虚无中躺了很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他分不清了,因为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然后,他看到了一点光芒。那光芒很小,很微弱,但很温暖。它像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他伸出手,去够那颗星星,手不够长。他挣扎着站起来,朝星星走去,走一步,星星近一丈。走十步,星星近十丈。走了一百步,星星就在眼前了。他伸手握住它,星星没入他的掌心,化作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流入他的丹田,流入他的神魂。
元婴十六层巅峰。
他突破了。不是突破到十七层,而是在十六层的基础上更进一步,达到了这个境界的巅峰。混沌之力从十成提升到了十二成,时间之力从十成提升到了十二成。他的身体在光芒中修复,断裂的骨骼重新接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破损的内脏重新愈合。他从黑暗中站起来,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冲出水面,冲向天空。
极正在朝北方游去。它要去火焰山,要去时光树,要去吞噬那粒种子。那是它苏醒后的本能,吞噬一切蕴含混沌之力的东西,恢复自己的力量。它游得很快,四肢划动,掀起滔天巨浪。
上官乃大从天空中俯冲下来,落在极的头上。他举起诛天剑,将十二成混沌之力、十二成时间之力灌注其中,剑身上的光芒刺眼得令人无法直视。他一剑刺入极的头顶,剑身没入颅骨,金色的剑芒贯穿了它的整个大脑。
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身体剧烈抽搐,四肢胡乱划动,尾巴疯狂甩动。它的金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清明——那丝清明很短暂,转瞬即逝,但上官乃大看到了。在那丝清明中,他看到了极的本来面目,那不是怪物,而是一个守护者,一个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守护者。它累了,它想休息。但消魂剑的镇压让它无法安息,漫长的沉睡扭曲了它的神智。
“安息吧。”上官乃大拔出诛天剑,蹲下身,将手掌按在极的头顶,闭上眼睛。他将混沌之力注入极的神魂,不是攻击,而是安抚。混沌之力是万物之源,能创造,也能安抚。它像一个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极的伤痕累累的神魂。
极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抽搐,不再挣扎,不再吼叫。它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眼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像夕阳一样的光芒。它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它终于可以安息了。
它的身体开始下沉。龟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海水从裂缝中涌入。它的四肢无力地垂下,尾巴拖在海面上。它像一个完成使命的战士,卸下了铠甲,放下了武器,闭上了眼睛。
上官乃大从极的头上跳起来,飞向天空。他站在天空中,看着极沉入海底。巨大的漩涡在海面上旋转,将海水、鱼虾、海藻一起吞没。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张巨口吞噬着一切。然后,漩涡渐渐消散,海面恢复了平静。极乐岛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
上官乃大站在天空中,浑身湿透,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他没有倒下,因为他不能倒下。他转过身,朝北方飞去。
火焰山就在前方。
凤九和小极站在望归峰顶,看着南方。她们看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色光柱,听到了那声响彻天地的吼叫,感觉到了大地的震颤和海水的翻涌。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上官乃大赢了。
因为他回来了。从天空中飞来,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但活着。他落在望归峰顶,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凤九冲过去扶住他,他靠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没事了。”他说,“都结束了。”
凤九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抱着他,抱着他满是伤痕的身体,抱着他用命换来的胜利。小极从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欣喜的咕咕声。它的眼睛里有泪水,金色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温热而咸涩。
“别哭了。”上官乃大伸手摸了摸小极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极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咕咕咕地叫着,像是在说“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上官乃大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时光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欢快的歌。花圃里的花在月光下绽放,玫瑰、茉莉、栀子、桂花、梅花、桃花,每一朵都在为英雄的归来而盛开。
上官乃大靠着时光树坐下,凤九靠在他肩上,小极缩在他怀里。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轻抚,月光的温柔,时光树的庇佑。这个世界不完美,但它值得守护。凤九值得守护,小极值得守护,时光树值得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守护。
他在梦里笑了。因为这一次,他没有输。
凤九复活后的第二十一天,望归峰上的桃花开了。那不是普通的桃花,是凤九从山脚下移栽上来的野桃树,树干歪歪扭扭,树枝稀稀疏疏,花朵也不大,稀稀拉拉地开了几朵,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微微颤抖,像几只胆怯的蝴蝶。她蹲在树下,用手轻轻托起一朵花,凑近鼻尖闻了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上官乃大站在时光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种不安从早上醒来就有了,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不疼,但很碍事。他试图用修炼来驱散这种不安,但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凤九的脸——她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专注种花的样子,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
小极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疑惑。它不明白爹今天为什么总发呆,不明白爹为什么总盯着娘看,不明白爹脸上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它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脸,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上官乃大摸了摸小极的头,没有回答。他不能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那听起来太荒唐了。凤九已经复活了,无生已经死了,虚已经走了,极已经沉入海底了。一切威胁都解除了,他应该安心,应该放松,应该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但他做不到。
凤九从桃树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转身朝他走来。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在晨风中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满是温柔和满足。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桃花开了。”她说,“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毕竟开了。等明年,多施点肥,多浇点水,应该能开得更好。”
“嗯。”上官乃大点了点头。
“你不高兴?”凤九看着他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
“你骗人。”凤九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有事。说,什么事?”
上官乃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就是有一种……不安。”
“不安什么?”
“不安你会再出事。”
凤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不会再出事了。”她握住他的手,“你救了我两次,我欠你两条命。我不会再让你救第三次了。”
上官乃大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相信她,但他做不到。因为那种不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