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九尾狐见密报使
九尾狐的致命弱点,其实早就藏在她那“修成正果”的觉醒里,藏得很深,却一戳就破。
第一个破绽,她的魅惑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催眠控制,得要对方给出“回应”才行。
九尾狐的魅惑本事,讲究的是双向的灵魂共振。
她把带着勾魂劲儿的魅惑力量送出去,对方心里头总得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呼应”才行。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心旌动摇,一刹那冒出来的邪念欲望。
甚至只是一个没留神冒出来的歪念头,只要动了那么一下,她就能顺着这根缝钻进去,把人彻彻底底攥在手心里。
可如果对方心里干净得像块冰,半点儿呼应都不给她留呢?
那她这一拳就等于实打实打在了棉花堆上。
力气卸不出去,反倒得全弹回自己身上,好好的功力没处使,最后还得反噬自己,平白吃亏。
第二个破绽,她身后那九条标志性的大尾巴,其实是她所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活镜子。
一条尾巴对应一种最核心的情绪:爱、恨、贪、嗔、痴、喜、怒、哀、惧,半点儿错不了。
哪一种情绪被戳中了,对应尾巴立马就会竖起来,亮得发光,有时候还会没等她发指令就自己冲上去攻击。
要是有人能耐得住性子,同时把她这九种情绪全给勾出来,那九条尾巴肯定就乱了套。
你撞我我顶你,互相扯着劲儿,她整个人直接就陷进天旋地转的混乱里,根本没法好好发力。
更狠的是,如果能想办法让她“丢”掉一条尾巴。
注意,不是拿刀子硬生生从身上砍下来,而是得让她从情感根源上“放下”这段情绪,那她的功力就会实打实永久性掉一截,再也补不回来。
第三个破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居然怕“不存在的人”。
九尾狐要施展魅惑,首先得感知到对方的“存在”才行。
得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有过什么记忆,藏着什么欲望,又怕着什么东西。
可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她的感知里完全是“空白”的,没有能对上号的身份。
连半点儿能抓住的情感锚点都找不到,那她的魅惑根本就找不到地方下手。
就像盲人对着一个连声音都不发的靶子,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瞄准,浑身本事全白费。
九尾狐破冰破封之后,慢悠悠坐在第七狱那堆碎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
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笑,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早就约好的人。
可她从日头偏西等到月光爬上来,等了快整整一天,那个该来的人,始终连个影子都没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久到她心里头慢慢冒出来一种活了几千年都没尝过的陌生滋味——那是不安。
自打她被封进来这几千年,哪一次破冰醒过来,外边不是挤破头有人冲进来?
那些凡夫俗子,哪个不是一看见她就眼睛发直,被她勾得魂都飞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静,太静了,第七狱外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只有穹顶偶尔震下来两块碎石。
滚在地发出哒哒的声响,远处别的异兽偶尔嘶鸣一两声,听得人心里发空。
九尾狐终于睁开了那双勾魂夺魄的狐狸眼。
她慢慢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凉冷硬的青灰岩石上,身后九条蓬松的大尾巴跟着她的动作轻轻左右扫动,扫得空气都带了一股子甜香。
她抬脚往外走,一步步沿着轮回道往上爬,脚步放得轻极了,轻得就像秋风卷着一片落叶飘过去。
可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软劲儿,周遭的空气跟着慢慢变甜变腻,闻一下都能让人骨头酥半节。
没走多久,她就到了第六狱的门口。
抬头一看,第六狱早空了,被放出来的朱厌早就撞破石壁冲出去了,只剩下裂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石壁。
还有岩石被烈火烤过留下的焦黑印子,糊得墙面上黑一块黄一块。九尾狐没停,接着往上走。
到了第五狱,关着重明鸟的铁笼子歪歪扭扭倒在地上,笼门大敞着,连锁都没剩下。
九尾狐抬鼻子往空气里嗅了嗅,闻见了重明鸟羽毛被烧焦的糊味儿。
这味儿里头还夹着一丝淡得几乎闻不出来的茶香,陌生得很,她从来没闻过。
再往上走是第四狱,原先镇着饕餮的青铜大鼎碎成了一地碎片,散落得遍地都是。
地上还留着一摊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不小心闯进来的人被饕餮吞进去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残渣。
九尾狐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她打心底里讨厌饕餮身上那股子味儿。
永远填不满的贪婪劲儿,浓得化不开,闻着都让她觉得胃里犯恶心。
走到第三狱的时候,就看见赑屃挣破封印撞出来的裂口宽得像一道小峡谷。
冰凉的月光顺着裂缝斜斜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银白银白的光。
九尾狐慢悠悠站在月光里,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
这可是她被关了几千年,头一回吸到这么干净的空气。
没有封印那股子潮霉冷腐的味道,清冽得顺着喉咙钻进肺里。
舒服得她尾巴都忍不住跟着轻轻晃,晃得像春风里跳舞的柳条。
再往上是第二狱,关穷奇的铁笼子早就空了。
原本碗口粗的铁栏杆都被烤化了,摊在地上变成一滩滩硬邦邦的铁水疙瘩。
地面上留着深深浅浅好几道大爪印,深得能陷进去半个脚脖子。
空气里还留着穷奇那股子邪性的劲儿,不是真的有笑声,是那种让人后脖子发凉的余韵。
好像你耳边密密麻麻站着无数人,凑在你耳朵根子边上碎碎念,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九尾狐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不想在这里多待。
九尾狐走到第一狱了,拴着狴狂的通天石柱断成了好几截。
碗口粗的铁链拖在地上,被拖得磨出一道深深的沟,石头地面都磨得发亮。
原先封着出口的大石门被撞得稀碎,碎石块散落得到处都是,从这个口子往上走,就是通到外边人间的出口了。
九尾狐停在第一狱的出口边上,抬眼望着上边透下来的天光,亮得晃眼睛,她没急着往外走。
她还在等,等那个按照规矩,该来抓她回去、重新封印她的人。
可那个人,从她站在这儿开始,就一直没出现,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不安那股子劲儿,这下子往她骨头缝里钻了。
她倒不是害怕,就是觉得慌——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儿,根本摸不清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她这辈子吃饭的本事就是魅惑,可魅惑得有目标才能发挥作用啊。
现在倒好,整个悬空山安安静静的,听不到脚步声,听不到心跳声,半点儿能让她抓住的“存在”都找不到,她这一身本事,愣是没地方使。
咬了咬牙,她还是抬脚走出了第一狱,走到了轮回道的尽头,那就是一线业的起点。
可一线业也碎了。
原本整整齐齐的心音壁,在之前的震动里碎成了千千万万块小片子,撒得满山谷都是,每一块碎片还都不消停,不停地反反复复播放在这儿走过的人的秘密。
整个山谷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嗡嗡的低语声,好像几千个孤魂野鬼挤在一块儿,同时对着你说自己的心事,吵得人脑袋疼。
九尾狐慢悠悠从这些碎片中间走过去,侧着耳朵听着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
有出家和尚忏悔自己犯了戒的低语,有弟子背叛师门之后心虚的嘟囔。
有师父看着徒弟走歪路的失望叹息,还有找不到家的小孩子呜呜的哭声。
所有的声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乱糟糟的大网,活脱脱就是一首没谱的交响曲,唱的全是人性里那点见不得光的事儿。
九尾狐听完反而闭上了眼睛。她其实挺喜欢这些声音的,这些人声里头,全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人心缝里漏出来的那点破绽。
不管是忏悔还是背叛,不管是眼泪还是欲望,每一个破绽,都是能让她攀上去抓住你的藤蔓。
可听着听着,她发现不对了。
这么多声音里头,有一块地方安安静静的,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不是说那里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是那里头,半点儿能被她利用的声音都找不到。
那地方就像一面磨得溜光水滑的铜镜,连个把手都没有,你伸手去抓,根本找不到任何能下劲儿的地方。
九尾狐一下子睁开眼睛,调整了方向,朝着那个安静的地方一步步走过去。
她走过满是碎石的一线业废墟,走过那扇断念门。
那上面原本刻着“放下即过”四个大字,早被经年累月的冰霜盖得严严实实,模模糊糊的,连笔画都看不清了。
再往里走,就进了倒悬天,这地方是个像倒过来漏斗一样的大石室,空旷得厉害。
冰凉的月光从穹顶裂开的大缝子里哗啦啦倾下来,直直照在石室最中间那块地方。
那地方,站着一个人。
不对,不能说“站着一个人”,只能说那里“存在”着一个人。
可这个人的存在感也太低了,低到九尾狐走进石室这么半天,愣是半点儿都没感知到他。
他就安安静静立在那儿,像山脚底下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像枯树林里一根烂了半截的木头。
又像庙里一尊没开过光的石头雕像,安安静静,半点儿生气都没有。
九尾狐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脚钉在了地上。
她本能地放出了自己的魅惑。
不是她特意要动手,就是活了几千年养成的本能试探。
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甜得发腻的气息慢悠悠从她身上散开来,没一会儿就布满了整个石室。
至于这股气息有多厉害?
只要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吸进去一口立马就腿软,连站都站不住,当时就得迷迷糊糊跪下来,对着她顶礼膜拜,让干什么干什么。
可那个人,动都没动一下。
别说动手反抗了,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一下。
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头低着,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头,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他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僧衣,身上半点儿法器都没带,腰里头悬着一块铜牌,那牌子的样子,九尾狐认识。
那是悬空司密报使的信物,错不了。
九尾狐的瞳孔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她认出这块牌子了。
密报使,那可是悬空司里头最神神秘秘的一帮人。
别说见了,她活了好几千年,连听都没听过几个关于他们的事儿。
这帮人天生就藏在阴影里头,没人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是幽影?”
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就像珠子掉在玉盘子上,脆生生的,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每个字都像裹了三层蜂蜜,甜得人牙根都跟着发软,魂儿都能勾走半条。
那个人还是没说话,半点儿回应都没有。
他只是慢悠悠、慢悠悠地抬起了头。
月光刚好落在他脸上,那张脸一露出来,九尾狐心里头当时就窜起来一种她活了几千年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惊讶,就是一种空空荡荡的,抓不着落不下的“空”,空得让人发慌。
那张脸,半点儿特征都没有。说不上丑,也说不上俊,看不出年轻,也看不出老。
就像一张铺在那儿的白纸,还没来得及画上五官呢,你眼睁睁看着它,可就是记不住它长什么样。
你闭上眼睛往脑子里头想,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什么都捞不着。
九尾狐放出去的魅惑,结结实实撞在这张脸上,就像一滴凉水掉在烧红的铁板上,“滋啦”一声,瞬间就没影了。
不对,不是没影了,是直接被弹回来了!
她就感觉自己刚才放出去的魅惑力气,像一阵迎面吹过来的顶风,直直吹回了自己脸上。
当时喉咙就一紧,嘴里头原本那股子甜丝丝的味儿,瞬间就变成了苦苦的涩味,卡在嗓子里头不上不下。
她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轻轻碰在地面上,都能听出她声音里的不稳。
“你……你到底是谁?”
她说话都开始发颤了,这可是她几千年都没出过的状况,从来都是她让别人慌,今天轮到自己慌了。
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平得像一潭死水,半点儿感情都没有,就像一台没通电的机器,硬邦邦往外蹦字:
“我是密报使。在悬空司,我们没有名字。出了悬空司,从来没有人见过我。对于你来说——我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