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信号·孤岛
林秀山冲进帐篷的时候,张宗兴已经站在桌前,把油灯拨到最亮。
“什么信号?”林秀山喘着气。“三长两短。反复三次。是溥教官之前约定的联络方式。”张宗兴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苏州的位置上。
“她在苏州。这么远的距离,信号不可能传过来。”
林秀山愣了一下。“那……是谁在发?”
张宗兴把地图折起来。“不知道。可发信号的人知道我们的频率。”他走出帐篷,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赵铁锤跟过来,蹲在他旁边。
“兴爷,会不会是溥昕出事了?别人用她的方式在联系我们?”
张宗兴没说话。他盯着江面,等了很久。信号没有再出现。
婉容从山洞里出来,把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宗兴,回去睡吧。也许是误判。”张宗兴把外衣拢了拢。“不是误判。有人在江对岸,用溥昕的联络方式在找我们。”
天亮之后,张宗兴把赵铁锤、李婉宁叫到帐篷里。
赵铁锤蹲在门口,把右手按在刀柄上。李婉宁抱着剑,靠在柱子上。
“今晚,我过江。去看看是谁在发信号。”张宗兴把刀别在腰后。赵铁锤抬起头。“你一个人?”张宗兴看着他。“带两个。你一个,婉宁一个。够了。”
李婉宁把剑抱紧了一些。“行。”
夜里没有月亮。江面上黑得像泼了墨。三个人,一条船,没有桨,顺着水流往下漂。
张宗兴蹲在船头,手按在刀柄上。赵铁锤蹲在他后面,把右手攥成拳头。李婉宁蹲在船尾,剑横在膝盖上。
对岸的哨兵靠在沙袋上打盹。船靠岸,张宗兴跳上沙滩,蹲下来,耳朵贴着地面。
没有动静。他站起来,朝后面挥了挥手。
三个人猫着腰,往信号发出的方向摸过去。
那是一片乱石岗,石头被炮火炸碎了,踩上去沙沙响。
张宗兴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等了一会儿。没有信号,没有人。他站起来,准备往回走。脚底下踩到一个东西,硬邦邦的,不是石头。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是一台电台,外壳裂了,天线断了。他把电台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溥昕。
赵铁锤蹲过来,把电台拿起来,掂了掂。“溥昕的电台?怎么在这儿?”
张宗兴把电台接过去。“不是溥昕带来的。是她从江北带过去的。她出事了,电台被人捡了。发信号的人,不是她。”
李婉宁蹲在石头后面,盯着远处的战壕。“有人来了。”
三个人趴下来。脚步声从战壕那边传过来,一个人,走得很慢。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那人身上。穿着灰布棉袄,头上裹着蓝布巾,脸上涂着黑灰。是个女人。她走到乱石岗边上,停下来,四处张望。张宗兴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你找谁?”
女人转过身,手伸进怀里。张宗兴没动。女人把手从怀里抽出来,攥着一张纸条。她走到张宗兴面前,把纸条递过去。“沈静秋让我来的。她被抓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张先生。”
张宗兴接过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歪歪扭扭,是沈静秋的笔迹。
“张先生,苏州的日军运兵船航线,我摸清了。每个月初一、十五,两艘运兵船从上海到苏州,停靠三天。炸了码头,他们就上不了岸。”
张宗兴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沈静秋在哪里?”
女人低下头。“被关在苏州宪兵队。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可不知道能撑多久。”
张宗兴看着她。“你是她的人?”女人点了点头。“我叫阿珍。跟了她两年。”
张宗兴转过身,朝船的方向走。“跟我回江北。到了江北,告诉我一切。”
船离岸,女人蹲在船舱里,浑身发抖。赵铁锤把棉袄脱下来,扔给她。她接过去,披在身上。
“沈静秋怎么会被抓?”赵铁锤蹲在她对面。
女人把棉袄裹紧。
“我们炸了一艘运兵船,被发现了。鬼子追了我们三天。沈姐让我先跑,她自己断后。我跳进江里,漂了一夜。后来听说她被抓住了,关在宪兵队。”
她顿了顿。“她让我去找张先生,把情报送到。”
赵铁锤没再问。
船靠岸,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她把粥递给那个叫阿珍的女人。女人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抽气,可她没放下。
“慢点喝。”婉容蹲下来。
女人把碗放下。“沈姐还活着。你们要去救她。”
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赵铁锤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兴爷,苏州是鬼子的地盘。救人不容易。”
张宗兴看着江面。“不容易也要救。”
刘志远从营房里出来,走到张宗兴面前。“张先生,我跟你去。我的人熟水路。”
张宗兴看着他。“你留在江北。江北不能没有你。”他转过身,朝赵铁锤喊。“把短刀班叫上。再去苏州。”
溥昕不在,短刀班由黑脸汉子带着。
他蹲在废墟上,把刺刀拆开擦。听见张宗兴叫他,站起来。
“张先生,去苏州?”
张宗兴看着他。“去。救沈静秋。”
黑脸汉子把刺刀插回鞘里。“行。”
张宗兴点了十个人,加上赵铁锤、李婉宁、黑脸汉子,还有阿珍。十三条船,趁夜出发。这一次,他没有用桨,让船顺水漂流。
苏州。天快亮了。
张宗兴蹲在芦苇荡里,看着宪兵队的那栋灰色小楼。
阿珍趴在他旁边,指着二楼最左边那扇窗户。“沈姐关在那间屋子里。窗户外面有铁栏杆,门口有两个哨兵。”
张宗兴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他转过头,看着赵铁锤。
“铁锤,你带人从正面佯攻。枪响之后,鬼子会往前门跑。我从后面翻进去。”
赵铁锤把右手攥成拳头。“行。你小心。”
枪响了。赵铁锤带着人在宪兵队大门口放了一排枪,转身就跑。鬼子从楼里冲出来,朝他们追过去。张宗兴从芦苇荡里爬起来,翻过围墙,落在后院。
他贴着墙根,摸到二楼那扇窗户底下。铁栏杆很粗,掰不动。他用刀砍,砍了三刀,砍断了两根,钻进去。
屋子里很暗。沈静秋蜷在墙角,手上戴着镣铐,脸上全是血。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张宗兴,愣了一下。
“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张宗兴蹲下来,用刀砍镣铐。“来接你回去。”
沈静秋的眼泪掉下来了,没出声。张宗兴砍断了镣铐,把她扶起来。她的腿受了伤,站不稳。他蹲下来,把她背在背上。
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鬼子已经回来了。枪响了,子弹打在墙头上,碎石飞溅。张宗兴跑得很快,沈静秋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船离岸,枪声还在响。赵铁锤最后一个上船,右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他把手在船舷上蹭了蹭。
“兴爷,有两个兄弟没跟上。”
张宗兴看着对岸。“他们会想办法回来的。”
回到江北,天已经亮了。婉容站在码头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见张宗兴背着沈静秋下来,她把粥放在地上,跑过去,扶住沈静秋。
“伤了哪里?”
沈静秋摇了摇头。“腿。不碍事。”
婉容扶着她走进山洞。小野寺樱蹲在洞口,已经把药箱打开了。
张宗兴站在码头上,看着江面。赵铁锤蹲在他旁边,把右手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
“兴爷,苏州的事没完。鬼子会查。”
张宗兴看着江面。“查就查。他们查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