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三起命案

    廪君身形微顿,再没有说话。

    当夜,关初月依旧习惯性上山,去往岩洞探望玄烛。

    巴蛇依旧守在洞口,这次没有主动避让,只是低伏身躯,静静看着她。

    洞内灯火微弱,盐水女神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整理着晒干的草药,神态闲适,仿佛山下村寨的失踪命案,与她没有半点关联。

    “山下有人失踪了。”关初月开口。

    “我知晓。”盐水女神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

    “你不打算管?”关初月问。

    “生死轮回,取舍有度。”盐水女神抬眼,目光清冷淡漠,“既然留在这片地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每多留一人,封印便会多消耗一份精气,总要有人承担代价。”

    “所以这是必然的牺牲?”关初月心底发冷。

    “是平衡。”

    简单两个字,敲定了一条鲜活人命的结局。

    关初月不再争辩,转身走进石室查看玄烛。

    他的状态依旧平稳,药液的效果稳稳锁住了伤势,只是神魂桎梏未曾松动,依旧毫无苏醒迹象。

    她静静伫立在石床边,看着沉睡的玄烛,忽然开口,“下一个,会不会还有人消失。”

    盐水女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会。封印躁动未平,代价不会停止,直到平衡重新归位。”

    “他来找过你吗?”关初月口中的他,出了廪君,还能是谁。

    “来过,在你之前不久。”盐水女神回答。

    “你也是这样回答他的吗?”关初月问。

    “不是,他不是这么问的。”

    关初月一愣,看向她:“他问什么了?”

    “他问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离开。”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且冷漠。

    关初月似乎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还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他们离开。

    走出岩洞时,山间夜色深沉,浓雾锁路。

    关初月一路下行,回到村寨时,家家户户的木屋都熄了灯火。

    白日里还吵嚷不休的大路上,此刻空空荡荡,所有人都躲在屋内,紧闭门窗。

    她清楚,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惧,已经彻底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夜无眠。

    次日天光微亮,雾气尚未散尽,第二起失踪案如期而至。

    这次消失的是一名负责夜间守营的巴人哨兵。

    营地篝火余温未散,兵器整齐立在原位,地上还留着他昨夜值守时坐卧的压痕,火堆边甚至残留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

    人却凭空不见,没有脚印,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呼救声响。

    整片营地完好无损,唯独少了一个大活人。

    巴人彻底炸开了锅,却没人再像昨日那般暴怒争吵,追责寨民。

    昨日的争执尚且带着烟火气,带着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对立。

    今日所有人的情绪只剩纯粹的恐慌,心底的戾气早已被无边的寒意吞噬。

    寨民也纷纷走出木屋,站在远处观望,无人出言辩解,也无人敢嘲讽。

    先前两方积攒的矛盾,争执和猜忌,在接连两场无声的失踪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没人再提部族冲突,没人再怀疑是对方暗中报复。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若是仇杀,必有痕迹,必有血迹打斗和声响,必有凶手藏匿的踪迹。

    可接连两人消失,干净得诡异,像是被天地彻底抹去,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种来自无形之物的压迫感,死死笼罩在整座盐水寨上空。

    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时夺走人命,无人能逃。

    寨老召集两方众人齐聚河滩,往日调解纷争的威严姿态全然不见,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惊惧。

    他站在高处望着慌乱的族人,许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短短两日,接连两条人命消亡,恐慌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巴人族人面色也透着恐惧,不少年轻汉子下意识靠拢抱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雾气沉沉的山林河水,像是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择人而噬的东西。

    廪君依旧立在人群外侧,面具遮住面容,周身气息冰冷。

    他没有出声安抚族人,也没有暴怒质问,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扫过营地地面的痕迹,扫过死寂的山林,扫过后山盐泉的方向。

    无人知晓他面具下的神情,可周遭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静正在一点点碎裂,隐忍的戾气,正在缓缓滋生。

    关初月站在人群边角,静静看着这一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片空间的变化。

    村寨彻底陷入死寂的压抑之中。

    白日无人劳作,无人闲谈,无人走动,街巷空空荡荡。

    夜里无人敢点灯,无人敢开窗,整片盐水寨像是一座无人敢喘息的空城。

    每个人都在等,却不知道自己在等结局,还是在等死亡。

    所有人都本能地远离后山,远离盐泉井口,远离河岸深水区,只敢挤在木屋密集的村寨中心,仿佛扎堆便能抵御未知的凶险。

    可该来的代价,从不会因人的躲避而止步。

    第三日清晨,第三起失踪案发生。

    这次消失的是一名巴人少年,年纪不过十五,是部族里最年幼的孩子。

    昨夜他只是起夜走出营帐几步,不过转瞬的功夫,便彻底没了踪迹。

    少年年纪尚小,身形单薄,胆子怯懦,从不敢独自走远,绝无私自离开营地的可能。

    营地彻夜有人值守,值守之人目不转睛盯着四周,偏偏就是不知道孩子何时走的,怎么走的,去了何处。

    营地地面干干净净,连半枚脚印都未曾留下。

    当少年空荡的床铺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巴人族群里终于响起压抑的呜咽声。

    连日积攒的恐惧,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成年人的消失尚且能被强行归为宿命与代价,可年幼的孩子无辜纯粹,从未参与纷争,从未沾染恩怨,依旧难逃被无声吞噬的结局。

    恐慌彻底变成了绝望。

    寨民纷纷闭门不出,连日常的取水,做饭都变得畏畏缩缩,但凡需要出门,必定三五结伴,不敢孤身行动。

    往日安稳平和的家园,此刻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了步步藏凶的死地。

    整座山谷像是一只密闭的囚笼,笼内藏着未知的猎手,肆意挑选猎物,无人能够反抗,无人能够逃脱。

    就在所有人陷入崩溃,束手无策之际,一直隐忍沉默的廪君,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