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凌云被毒蛇咬了。
看完长势喜人的棉田,阿莱塔玩心与好胜心并起,竟提出要带凌云去看看“真正的凉州”。
不是田垄,而是那些蕴藏着矿石、生长着奇异草木、潜伏着虫蛇的山野沟壑。她眼神闪亮,带着几分挑衅:
“大将军可敢随我去?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我们羌人认路认物,都是用脚丈量、用眼睛看的!”
凌云也被她这勃勃生气感染,加之确实想更深入了解此地自然物产,便含笑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姑娘前头带路。”
马腾本欲劝阻,但见凌云兴致颇高,且典韦、颜良、鞠义及数名最精锐的亲卫紧紧相随,料想在这烧当部腹地应无大险,只得再三叮嘱阿莱塔务必小心,莫去太过险峻之处。
谁知阿莱塔一入山野,便如鱼得水。她不再走平坦道路,专拣那些兽径小路、溪流岩石之间穿行。
红马在崎岖地形中竟也灵活异常。凌云骑术本佳,又有前世特种兵生涯锤炼出的极端环境适应与追踪潜行能力。
此刻放开束缚,竟也能紧紧跟上阿莱塔那羚羊般跳跃的步伐,甚至在某些陡峭处,下马徒手攀援的速度也不遑多让。
这可苦了后面大部分护卫。他们虽然也是百战精锐,但多擅长战阵冲杀、城池守备,何曾在这等复杂陌生的山野里如此“狂奔”?
不多时,除了典韦、颜良、鞠义和另外两名身手格外矫健、似有山林经验的亲卫还能勉强吊着,其余人等已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距离越拉越远。
凌云回头望了一眼,见部下狼狈,不由失笑,扬声下令:
“除典韦、颜良、鞠义,余人原地休息警戒,勿要跟来。我与阿莱塔姑娘就在左近查看,不至远遁。”
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停下,寻阴凉处歇息。典韦三人则丝毫不敢大意,虽然也觉吃力,仍是咬牙紧跟。
阿莱塔见凌云竟能跟上自己,眼中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更浓烈的兴致。她不再一味求快,而是开始如数家珍般指点沿途所见:
“看那处岩壁泛青黑,阳光下有星点反光,那是含铜的矿石裸露,不过品味不高……。
这片草丛气味特殊,底下多半有野薄荷,清热提神,被虫咬了揉碎敷上也好……。
小心脚下那片苔藓,又湿又滑,下面可能有泉眼渗水……哟,那是‘蝎子草’,叶子毛刺有毒,碰了又痛又痒,不过它的根捣烂了却能解某些蜂毒……”
她语速飞快,指东指西,从岩石构造到植物特性,从动物足迹到水文迹象,无所不谈,信手拈来。
凌云听着,不时点头,偶尔补充或提问,所言竟也切中要害,甚至能指出某些矿物的伴生规律、某些草药更精准的药用部位或炮制方法。
他前世所学繁杂,野外生存、地质勘探、基础药理均有涉猎,虽然年代久远且世界不同,但许多原理相通,此刻与阿莱塔的实践经验相互印证,竟颇有心得。
阿莱塔起初只是炫耀自家本事,渐渐发现这位大将军并非敷衍,而是真能听懂,甚至能说出些她未曾细想的道理,眼神中的轻视与挑衅慢慢被惊讶和某种遇到“知音”的兴奋所取代。
“大将军,你怎的也懂这些?你们汉家的大官,不都该在屋里读书写字吗?”她忍不住问。
凌云拨开一丛灌木,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凉州山川之妙,今日方得窥一斑,还多亏姑娘这位‘移动的百科全书’。”他用了前世词汇,但意思明了。
“移动……百科全书?”阿莱塔琢磨着这个词,虽不甚解“百科”何意,但“全书”和“移动”结合起来,似乎是在夸她懂得多且能随处指点,不由咧嘴一笑,虎牙熠熠。
“这说法有趣!比那些只会夸我骑马射箭好的听着新鲜!”
兴致更高之下,她甚至考较起来,捡起一块灰白色、略带孔隙的石头:“那这个呢?大将军可认得?”
凌云接过,掂了掂,观察其色泽和断口,又凑近嗅了嗅,道:“若我未猜错,此乃硝石。质地较纯,可是取自阴湿洞穴或背阴山崖?”
阿莱塔眼睛瞪圆了:“你真认得?没错!这是我从北面一个风蚀岩洞里找到的。
我们以前只知它有点特殊,燃着有味,偶尔用来驱虫,或者和硫磺木炭混着玩……咦,你说它叫‘硝石’?还有别的用?”
“大有用途。”凌云点头,“除你所说,经特定方法炼制提纯后,可用于制药、鞣革,甚至……制冰。”
“制冰?!”阿莱塔差点跳起来,蜜色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石头能制冰?夏天也能?”
凉州夏日炎热,冬日严寒,冰在夏日乃是极珍贵难得之物,她无法想象这看起来寻常的石头能有如此神奇。
“确能。”凌云肯定道,“原理复杂,但大致是以硝石溶于水时大量吸热,使周围温度骤降,从而令水结冰。具体工艺,需专门匠人操作。”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物理过程,虽然阿莱塔听得云里雾里,但“制冰”二字和那看似有理的描述,已足够让她心神震动,看着手中硝石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热切,仿佛捧着一块夏日里的雪山珍宝。
“天呐……这……这要是真的……” 她喃喃道,随即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凌云。
“大将军,这法子,能教给我们吗?不,教给凉州!夏天有冰,那……那好多吃食都能保存,人也能舒坦太多!”
“待条件成熟,自可推广。” 凌云允诺,看着少女眼中闪耀的、对知识与新奇事物纯粹的热忱,心中亦感畅快。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谈论不休,不知不觉偏离了主道,深入一处草木更为茂密、溪流潺潺的向阳山坡。典韦三人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阿莱塔又发现一丛叶片呈羽状、开着小紫花的植物,顿时蹲下身,小心拨开周围杂草,对凌云招手:
“大将军快来看,这是‘七叶一枝蒿’,好东西!治跌打损伤、瘀血肿痛灵得很,就是采摘时得留神,它旁边常伴生着‘蛇灭门’,那种草气味特殊,容易引来蛇类守护……”
凌云依言蹲在她身旁,仔细观看那株草药。阿莱塔正说得起劲,手指轻轻触碰着草药的叶片,讲解如何分辨年份与药效最佳部位。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靠近凌云脚边的一堆枯叶与乱石缝隙中,一条与周围环境色泽几乎融为一体、约莫两尺来长、三角头、颈部微扁的灰褐色毒蛇。
似乎因两人的接近而受惊,又或是被那“七叶一枝蒿”附近可能存在的“蛇灭门”气味所影响。
猛地如弹簧般弹射而起,快如闪电,一口咬在了凌云蹲姿时暴露在外的小腿后侧(大腿下方近膝弯处)!
“嗤!” 轻微的破皮声。
“大将军!” “有蛇!” 几乎同时,典韦的暴喝与颜良的惊怒之声响起!
阿莱塔的反应却比声音更快!在蛇头触及凌云裤腿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已然瞥见那道不自然的灰影,心中警铃大作。
根本来不及思考,蹲着的身体猛地向凌云那边一撞,同时右手已如疾风般探向自己腰间!
“噗!” 凌云被她撞得身子一歪。
“噌——唰!” 弯刀出鞘的清脆嗡鸣与一道凌厉的寒光几乎同时闪过!
那条刚刚完成攻击、尚未完全缩回的毒蛇,已被阿莱塔反手挥出的弯刀精准地斩为两段
!蛇头带着一小截身子飞落草丛,兀自扭曲弹动,蛇身则无力地跌落。
所有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别动!” 阿莱塔的声音此刻没有半分平时的跳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沉着。
她已丢开弯刀,看也不看那死蛇,双手如铁钳般迅速按住凌云的小腿,防止他因疼痛或惊慌而乱动加速毒液循环。
凌云只觉小腿后侧先是一瞬刺痛,随即被阿莱塔撞开,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已被她牢牢按住。
他低头,只见裤腿已被蛇牙刺破两个小孔,周围迅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肿。
“是‘草上飞’(当地对某种剧毒蝮蛇的俗称)!” 阿莱塔语速极快,脸色凝重得吓人,蜜色的皮肤似乎都白了一分,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她猛地扯开凌云裤腿的布料,露出伤口。两个细小的牙痕清晰可见,周围皮肤已经开始发热、肿胀、变色。
“典韦!火折子!快!” 她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同时已从自己腰间另一个小皮囊里飞快掏出一把极薄刃口的小刀,又摸出几样用油纸或小布袋封着的草药。
典韦已冲到近前,看到伤口和地上断蛇,目眦欲裂,闻声立刻掏出火折子吹亮。颜良、鞠义也围了上来,面色铁青,拔刀在手,警惕地环视四周草丛。
阿莱塔将小刀在火苗上迅速掠过消毒,对凌云道:“忍着痛,毒必须尽快放出一些!”
不等凌云回答,她手起刀落,手法极其熟练地在两个牙痕之间划开一个十字小口,暗红发黑的血液立刻渗了出来。她毫不犹豫地俯下身——
“你做什么?!” 典韦惊怒。
阿莱塔却已用口对准伤口,用力吸吮,随即扭头吐出一口毒血。如此反复数次,直到吸出的血液颜色转为鲜红。
她吐掉最后一口,随手扯过旁边刚才提到的“七叶一枝蒿”,揪下几片叶子塞进自己嘴里快速嚼烂,然后混着唾液敷在凌云的伤口上。
又从油纸包里捏出些不知名的灰绿色药粉,洒在周围肿胀处。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喘了口气,额角已见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快速说道:
“初步处理了,但‘草上飞’的毒凶,光是外敷和吸出部分不够。必须立刻回部落,我那里有配好的蛇药内服,还需要几味新鲜草药煎汤灌服清洗余毒!”
她看向凌云,此刻眼中满是紧张与不容置疑的坚持,“大将军,你能骑马吗?必须尽快!”
凌云感受着腿上伤处的麻木与灼痛逐渐蔓延,但神志依旧清醒。
他看着阿莱塔溅了少许毒血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此刻写满专注、担忧与不容置疑的决断的眼睛,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倒升起一种奇异的镇定。
前世更险恶的境况也经历过,此刻有这位对山林毒物了如指掌的姑娘在,似乎……不那么糟。
他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动腿,一阵刺痛传来,但还能忍受。“无妨,可骑马。劳烦姑娘……引路。” 声音依旧平稳,只是略有一丝因疼痛而产生的紧绷。
阿莱塔重重一点头,也顾不上礼仪,伸手搀扶凌云站起,同时对典韦等人喝道:
“快!扶大将军上马!跟紧我,我知道一条近路!”
她动作敏捷地捡起自己的弯刀归鞘,又迅速扫了一眼地上断蛇,确认种类无误,心中对所需药材更有把握。
红马仿佛通人性,早已凑到近前。在典韦等人的协助下,凌云强忍不适翻身上马。
阿莱塔也跃上自己的枣红马,一马当先,朝着部落方向疾驰而去,这次不再是漫游,而是真正的争分夺秒。枣红马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
典韦、颜良、鞠义护持在凌云马匹周围,面色凝重如水,心中焦急万分,只能死死跟上前面那团如火般的骑影。
秋风卷起尘土,掠过泛黄的山野,方才还充满探奇与谈笑的山坡,此刻只剩下急促的马蹄声和紧张到极点的气氛。
阿莱塔抿紧嘴唇,蜜色的脸庞在疾驰中绷紧,眼中只有前方归途。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必须把这位见识不凡、允诺要给凉州带来改变的大将军,从该死的“草上飞”毒牙下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