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打渔人无鱼可打
王坚也被逗笑了,他认同地点点头。
王坚将军看着城下熙熙攘攘逃难的蜀中百姓,他悲伤地道:“这些时日,有蜀中难民奔逃而来,老夫看着蜀中那些善良的子民、可怜的子民,看着他们恐惧、害怕、渴望的眼神,一颗心就忍不住地痛。”
张君玉深以为然,他眼中含泪愤恨地道:“昨天还有个小女孩,跟我说,她阿爹阿娘都被蒙古人杀了,她是被叔叔抱着逃出来的。看着她可爱又害怕的眼睛啊,我就受不了,这些天杀的鞑子。”
王坚叹息一声,又目光坚定地道:“不管朝廷怎么做、不管官家怎么想,现在,只有我们能跟他们站在一起了,我们躲不开、也逃不掉,这就是我们的名吧。”
张君玉点点头,“将军,我张君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卑职早就准备好了,死都会和蜀中百姓死在一起。蒙哥大军来了,卑职一定挡在他们前面,到时候将军可要开一开城门,让卑职出去大战一回、杀个痛快啊。”
王坚将军笑了笑,“到时候再说!不听军令,小心我治你的罪。”
“啊!”张君玉心痒难耐地道:“将军,我立下军令状,不砍十颗鞑子的人头,军法从事。”
王坚将军感觉自己又有了无穷的动力,虽然他无力改变朝堂,无法觉醒朝堂,但在这一城之内,他担得起,他必须担得起。
这一次,他不为大宋、不为官家,也要为了这一城的百姓,坚定地站在这里。
王坚突然慈祥地看向张君宝:“君宝,俗话说:江湖儿郎江湖死,天下武将沙场死。如果我战死了,你要继续战斗下去。我们不为官家,不为大宋,只为了这一群孤苦无依的百姓。”
张君宝愕然,他知道这是王坚将军交待后事呢,他突然双颊流泪,猛地单膝跪地:“将军,卑职遵命!”
王坚满意地点点头,他又看向远方,蒙哥十万大军前来,那里是大军扎营之地、哪里是战场,他都为蒙哥选好了。这钓鱼城啊,就是他为自己选好的死地。
不过,他死也不会寂寞的,蒙哥手下的那些个百战武将,他会多带走几个,下去了再好好跟她们谈一谈、论一论,这为将之道。
王坚目光所及之处,突然出现浩浩荡荡一队马车,由远而近,缓缓行来。
张君宝也看到,“将军,你看,莫非是蒙哥大军来了?”
王坚将军又极目远眺、定睛一看,“莫急,蒙哥大军还在成都,我猜是他来了。”
九月二十八日,晴天白日之下,钓鱼城城门大开,两骑快马从城中奔驰而出。
经过近一月的奔波,九月二十八日,陶震泽庄主,带着陶白衣、陶无伤、陶不理、陶无涯、陶佳佳、陶一凡以及追魂六剑客,护送着那剩余的八十多车粮食、药材,终于赶到了钓鱼城。
这一路上,陶震泽庄主强颜欢笑,挨个找人谈心说话,问伤势,聊家常,这一大队人马也慢慢从失落中走了出来,也慢慢的有了些和颜悦色。
其实他心里苦呀,死了那么多护卫、毁了那么多粮食药材,他当真是心疼,这是他坐上桃花山庄庄主之位以来,桃花山庄败得最惨的一次。也是桃花山庄出动人马最多、却败得最惨的一次。
这叫他们如何不憋屈、不难过。
王坚和张君宝两骑快马下山,王坚将军紧握住陶庄主的手。看着一大队人马伤的伤、残的残,他明白了,他们这一路辛苦了。
王坚将军他流下了感动、感激的眼泪。
年初陶庄主一趟蜀中行,王坚将军碰巧要视察军情,就陪他走了趟蜀中八柱。陶庄主走时,只感叹了一句:“蜀中军士辛苦,王将军辛苦!”
陶庄主再来时,却是披荆斩棘、血战闯关、浑身带伤,带来了钓鱼城军民最需要的粮食和药材,这又增加了他几分必胜的信心。
这才是真正的仁义之士啊。
第二天一大早,陶庄主就带着所有的人马走了。
他还有一件大事要做,他还有一批粮食、药材。这批粮食、药材,足足有五百车,一定要赶在蒙哥大军到来之前,运进钓鱼城。
下一次,他打算走水路、出荆州。
这一次,他翻山越岭,走山路、过栈道,其实是为了探路。
这山路确实是路途遥远,关山重重,行动太慢,很容易被人盯上。
陶庄主坐在马车上,他眉头紧皱、面容凝重,他一遍遍念叨着:“荆州!荆州!”
他听说过,荆州有三害:水鬼、苍狼、李旺财。
江州,
前依长江,背靠鄱阳湖,内还有修河、博阳河,当真是襟江傍湖的风水宝地。
江州,碧波万顷,水运发达,鱼米之乡也。
九月底的江州,正是出船打鱼的好时节,这个时节的鱼,最是肥美鲜嫩。
世代的渔民,每一次出船打鱼,这个季节收获最多,当然卖价也最高,一年就指望着这段时间了。
江州张秦庄,住着张姓、秦姓两大姓氏,共三十五户人家。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张秦庄靠近鄱阳湖,大部分人家都以打渔为生。
有一户世代以打渔为生的张姓人家,生了个力大无穷的儿子,名叫张荣。
张荣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如胆悬、目若朗星,堂堂的七尺男儿,天生就是打鱼的料。
张荣力气大,水性好,水中的本事谁也比不过他,号称江州第一弄潮儿,也叫江州浪里白条。
有这么好的本事,人也特别勤劳踏实,在这江州地面上,本来应该挣得个盆满钵满,至少也有个富足之家。可是张家却一贫如洗,差点都快揭不开锅了。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世代打渔的张家,到了张荣这一辈,他已经无处打渔、无鱼可捕。
这真是咄咄怪事,数千年来,住在长江边、鄱阳湖岸的渔民,看着白茫茫一片波涛,却是下不得水。
因为,江州地面的大小湖泊,鄱阳湖、西海、如琴湖、八里湖、芳兰湖、甘棠湖、赛城湖,大大小小所有的湖泊江面,都被当朝宰相的好兄弟,沿江制置副使袁阶袁大头一个一个给卖了。
最大的鄱阳湖,则被划分为一块一块的,也被袁大头都给卖了。
就连江州长江水面,也被袁大头给卖了。
他袁大头就给了一个借口:筹措抗蒙军费。
任你是水中蛟龙、浪里白条,任你有通海的本事,你也下不得水了。
张荣和他的一帮穷苦兄弟,买不起湖泊水面,只能靠给那些买了湖泊水面的豪强富户打零工。
每天起早贪黑,帮他们打了满船的鱼,最后带回家的,只有那点可怜的工钱和小小的一两尾鱼。
“咚咚咚!”太阳才刚刚升起,张荣家的木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谁啊?”张荣还在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下不了水,不躺在床上还能干嘛。
“张荣哥,张荣哥,是我啊,我是秦小刀。”门外那声音高声回道。
“秦小刀,干啥呀?”张荣慢慢披衣起床。
张荣拉开木门,一眼就看见皮肤黝黑却又眉清目秀、身材干瘦却又焦急万分的秦小刀。
见到张荣,秦小刀急切地道:“张荣哥,卢员外家今天招人打渔,说一天给一百文工钱,打得好,还能给一尾鲜鱼呢。”
张荣穿好衣服,嘟囔道:“卢员外倒是还算厚道,那个高衙内就太刻薄了,上次说好的八十文工钱,到头来还每人扣了二十文,下次一定要再找他讨要。”
秦小刀眉飞色舞地道:“张荣哥,那你是答应去了?”
张荣轻轻拍了秦小刀肩膀一巴掌,“去去去!还等着钱给阿娘抓药呢。再说了,卢员外家那片水面,凶险的很,我不去,不是也放心不下你们几个。”
秦小刀高兴地蹦跳起来,“张荣哥,太好了,你去我们就不怕了。高衙内欠的工钱,下次一定讨要回来。”
张荣点点头,“走走走!别让他们等久了。”
卢员外家的水面,就在鄱阳湖的湖口之处:青山嘴。
长江水入鄱阳湖,鄱阳湖的水又倒灌长江,两股水交叉,所以水流湍急,靠边的水湾里还有大大小小几十个漩涡,真是不太好打。
张荣和秦小刀赶到青山嘴,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好兄弟:浪里好汉张顺、性格温和的张良、生性活泼的小张迁、大水鬼秦明、小水鬼秦芳,以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秦小树,他们都到了。
卢员外站在码头前,湖面上一字排开了三艘渔船,就等张荣和秦小刀了。
看到秦小刀带着张荣来,卢员外眉开眼笑,客气地道:“张荣兄弟,这一趟就辛苦你了。”张荣的水性,江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卢员外客气了,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这一趟,装不满仓,我们是不会回来的。”张荣边打包票,便一步跳上了一艘渔船。
卢员外点点头,“注意安全啊,要是都装满仓,每人再赏一大尾鲜鱼。”
张顺、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也都有了底气,齐声道:“那就多谢卢员外啦。”
船行三里,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如注,巨浪滔天,浪高十丈。
狂风吹得卢员外都快站不稳,卢员外又心急又心疼。
他看见,三条小小的渔船在滔天巨浪中就像一片被水冲得到处翻滚的枯叶,翻滚三下就看不见了。
“哎呀!”卢员外心疼地喊了一声,他的三条渔船就这么没了,真是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