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疯子张小静
巨浪向岸上袭来,岸上的人还是保命要紧,一众家丁急忙护着卢员外就往回跑。
张荣、秦小刀、张顺、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八个本家兄弟从来就没见这么怪异的天气,他们都吓呆了。
一大早的,本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好端端的一个打渔天,怎么突然就这么平湖起十丈浪。
就像是遇到水鬼,更像是遇到哪吒闹海,蛟龙海战。
张荣大吼狂叫:“弃船,下水!”
张荣又对着张顺和秦小刀大吼道:“张顺,小刀,拿缆绳!”
张顺、秦小刀急忙拿起船上的缆绳,张良、张迁、秦明、秦芳、秦小树则猛然醒悟,湖面上风急浪高,任谁也站不住,必须入水,到湖底则要安稳许多。
众人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除了张荣,就数张顺、秦小刀水性最好,他们两人跳入水中,第一时间就把缆绳系在自己腰上,
张顺第一眼看见了张良,他使劲游向张良,把张良也系在缆绳上。
秦小刀则奋力抓住身旁的秦明、秦芳,把秦明、秦芳也系在缆绳上。
他们再找人时,已不见了张荣大哥,以及张迁、秦小树。
原来这浪潮实在太大了,年纪最小的张迁、秦小树被浪潮冲走了。他们看见,张荣大哥正急速向张迁、秦小树游去。
张顺和秦小刀把两根缆绳系在一起,这样他们就是一根缆绳、五个人,在湖底就稳了好多,就不容易被暗流冲走。
他们只有互相拉紧手,在原地等着张荣大哥。张荣他们倒是不担心,至于张迁和秦小树,他们只有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祷了。
这场滔天巨浪,那是真正的大灾难。
等了一刻钟的时间,他们都快等绝望了,他们都为张迁和秦小树感到哀伤。
突然,秦小刀看到头顶有一个黑点,正向他们游来。
秦小刀睁眼细看,那黑点愈来愈大,秦小刀急忙在水中向那黑点挥手。张顺等人也都看到了,他们都兴奋地向那黑点挥舞着手。
张荣大哥真是不负众望,终于把张迁和秦小树带回来了,就绑在他腰间的缆绳上。
张荣把三根缆绳系在一起,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吐出一串串快乐的气泡。
他们个个眉开眼笑,真是老天爷开眼,张荣大哥实在太神了。
张荣向一个方向打了一个前进的手势,众人就都跟着他,一起向那个方向游去。
他们都是世世代代、一辈又一辈在水里讨生活的水鬼,在水下呼吸换气,从来不是难事。可在这鄱阳湖口,上面十丈巨浪、滔天滚滚,下面又是暗流涌动,他们也扛不住多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群人跟着张荣露出水面,他们才知道,这真是一个避风的好港湾。
一个巨石挡住了外面的滔天巨浪。
张顺爬到那块石头后面,喘着粗气道:“秦小刀,今天全是靠你,请来了张荣大哥,要不我们几个,早就到王八肚子里了。”
秦小刀嘿嘿一笑,“有张荣大哥在,那个王八敢吃我哦。”
张荣哈哈一笑,“今天真是好险呐。”
张迁和秦小树则猛地跪倒在张荣面前,一头就磕在张荣脚下。
张荣急忙伸手扶起张迁和秦小树,“张迁、小树兄弟,快起,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客气。”
张迁心有余悸地道:“张荣大哥,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秦小树深吸一口气道:“张荣大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说一声,赴汤蹈火、刀山火海,我秦小树保证不眨一下眼睛,不说半个不字。”
张荣摆摆手,“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以后好好打渔挣钱,好好养咱家爹娘。”
张迁和秦小树狠狠地点点头,齐声道:“我们都听张荣大哥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风向突变,天气又是晴空万里,鄱阳湖又是风平浪静。这神奇的天气啊,你还让不让这些只能打点零工的渔民怎么过活。
众人爬上那块大石头,极目远眺,当真是一个打渔的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秦小刀突然一把拉住张荣,指着远方一处浅湾道:“张荣大哥,快看,那是什么?”
张荣顺着秦小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浅湾真的有三个黑点在浅水中一上一下地浮动。”
张荣看了一会,突然喜上眉梢,展颜笑道:“那不是我们的渔船吗?”
众兄弟齐问:“真的吗?”
张顺也看出来了,他高兴地跳起来,“对对对!就是我们的渔船。”
众人立即跳下大石,奔游向那三个黑点。
果真是那三艘渔船,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众人急忙把渔船翻过来,可喜的是,船舱里面,渔网渔具都在。
众兄弟高兴地不得了。
张荣大喊一声,“走,打渔。”
众人开心吼道:“走,打渔喽。”
三艘渔船再次起航。
今天的鱼那是出奇的多,兄弟八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鱼。
这鄱阳湖就像是鱼神下凡,天官赐福,三艘渔船三网下去,就装满了三个船舱,而且都是又大又肥、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返航途中,秦小树和秦小刀站立船头,开心快乐地哼起渔歌:“家住吴楚大江头,浪潮中也,一叶扁舟。”
众兄弟都随身和唱道:“任南北随东西而遨游,无累亦无忧,老天有意难留。去年今日,澜江渡口,靑篛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们实在是太开心、太幸福了,他们把上午那场滔天巨浪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罗泉镇,
泉水都快变红了。
自打蒙古人来了以后,短短半旬之内,罗泉镇已经死绝了四户人家,连夜奔逃的罗姓人家和李姓人家,还有就是莫家和张家,一共死了二十九口人。
当然,张姓人家还有一个外出三年,杳无音信的张小静。这兵荒马乱的岁月,也只能当他死了。
这在罗泉镇千百年的历史上,那是绝无仅有的。
先前逃跑、被蒙军杀害的罗姓、李姓两户人家二十四口人,还是在蒙军走后,罗泉镇的父老乡亲偷偷帮着安葬的。
莫小洛死的当晚,李二、徐四被打得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天黑了,他们的家人才敢偷偷摸摸把他们抬回家。
莫小洛死后第二天,罗泉镇就再没有一个人敢走进莫家,帮多年的老邻居、老好人、老秀才收一下尸。
因为:
现在的罗泉镇,是个没有大宋王法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罗中敏罗大胖子称王称霸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个鬼哭狼嚎、血流成河、战战兢兢、颤颤抖抖,死也出不去的罗泉镇。
现在的罗泉镇,是杀死一个人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全凭他罗大胖子心情好坏、一句话定对错、一个眼神定生死的罗泉镇。
......
莫小洛死后第二天,罗泉镇却来了一个披头散发、蓬头垢面的青衣落魄道士。
那落魄道士手中提着一柄普普通通、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三尺长剑。
说是长剑都是恭维它了,其实就是一块长一点、薄一点的破铁片而已,一般人都懒得看它一眼。
落魄道士,其实就是莫小洛死前还在呼喊等待的张小静,是罗大胖子口中的小贱人、窝囊废张小静。
张小静一步踏入罗泉镇,他很激动,很高兴。激动的是:他就要见到莫小洛了;高兴的是:他又回到了阔别三年的故乡罗泉镇。
张小静感觉很幸运,罗泉镇居然没有一个蒙古兵。他想,蒙军可能还没有精力搭理一个小小的罗泉镇。
他没有回张家,而是直接去了莫家。
莫家的院门和房门都开着,张小静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越往里走越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一种不祥的念头突然涌进他的脑海。
“小洛!小洛!我回来了!”张小静高声急切喊道。
莫家一点回应都没有。
张小静冲进莫家,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两副黑黢黢的棺材,以及地上的血迹,以及散落地上的酒杯、茶杯和烛台,那是一片狼藉。
张小静看到,棺材里躺着一向慈祥的莫老爷和张大娘。
张小静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小洛!小洛!”张小静高声喊道。
待他冲进莫小洛的闺房,他看见,他千思万想、心心念念的莫小洛已经直挺挺死在了床上。
莫小洛身上只有一片粉红的肚兜,她那把翡翠玉簪插在她的心口。她眼睛都没有闭上,还带有深深的恐惧。
张小静愣住了,那把翡翠玉簪还是张小静送给莫小洛的定情信物。
张小静嘴唇颤抖着、浑身颤抖着,汹涌流下了两股无声的泪水。
半晌,他才痛苦地喊出两个字:“小洛!小洛!”
张小静哀伤至极地抱起莫小洛,他哭得撕心裂肺、稀里哗啦。
他边哭着边用毛巾轻轻擦去莫小洛身上的血迹、污垢。他轻轻取下那把翡翠玉簪,擦干净再插在莫小洛的头发上。
他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慢慢地合上她的眼睛,他哭得度快要虚脱了。
哭了一个时辰后,张小静眼泪哭干了,嗓子失声了,他精疲力尽地把莫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边,把那个简易的灵堂摆好。
张小静静静地抱着莫小洛,有时候哭,干哭;有时候笑,傻笑,就这么又抱了一个时辰。
一个大活人抱着一个死了一天一夜的死人,又哭又笑,不肯撒手。
张小静,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