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章 一十六章 走何容易

    王坚将军无奈地摇摇头,“铁牛,走吧,老夫跟你去看看。”

    铁牛在前引路,不一会就走到一户大户人家。

    王坚将军一看:当真是大户人家。

    高高的院门,宽大的院子,家大业大,院门口还摆着一对威武的石狮子,门头上写着“黄府”两个大字。

    门口还有两个挎刀的家丁护卫,一看就是有名有望的大户人家。

    这座黄府,王坚将军是熟识的,这是合州首富黄时仁的宅子,怪不得李铁牛说不动。

    也是李铁牛人生地不熟,要不然也不会带着人跑到这黄府上来。

    就凭他一个大头兵,跑到这里来,谁理你啊!黄老爷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

    得知父母官王坚知州到来,黄老爷还是很给面子,亲自从后堂跑到前门来迎接。

    见到王知州,黄老爷眯着眼微笑着,一脸的谄媚。

    “王知州好,这么忙,还亲自到府上,有失远迎呐!”

    “这两天,我带人下江打渔,正好打到两尾又大又肥的江鱼,正好备薄酒一杯,请王知州品尝品尝。”

    王将军点点头,一副欣然从命的样子。

    “这久确实是太忙了,黄老爷这么一说,老夫的肚子都呱呱叫了。”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叨扰黄老爷了,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黄老爷也很高兴,“王知州驾临,黄府那是蓬荜生辉呐!”黄老爷引着王坚将军就走进了黄府。

    当真是合州首富,黄府建得是富丽堂皇,特别是正中一座大屋,那是雕龙画凤,飞檐斗拱,比合州衙门还高大、气派。

    不一会,就摆上了一桌精致的菜肴,大大小小足足有十八样,当真让王坚将军开了眼界。

    正中间是两条又大又肥的江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做得特别精致。

    望着一桌子的菜肴,黄老爷今天是特别高兴,特别有面,王坚将军却是感叹万分。

    “黄老爷的日子,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滋润啊!”

    “黄老爷真是天生有福之人,不像老夫,一生都是劳苦的命。”

    黄老爷哈哈一笑,他也这样认为。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合州这块土地,当真太好了,物华天宝,什么美食都有。”

    “我黄某人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就好一口吃的,平日里就琢磨这点吃食,让王知州见笑了。”

    “王知州,你看,这两尾江鱼,清蒸的这尾,用泉水清蒸,保持了江鱼的原汁原味,最是鲜美,吃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

    “这一条红烧江鱼,色泽红润,味道浓郁,外焦里嫩,讲究一个香字,闻起来香,吃起来也香呐。”

    “王知州不妨品尝品尝。”

    黄老爷说得是洋洋自得,很是骄傲自豪。

    王坚将军盛情难却,他夹了一块清蒸江鱼,放入口中,果真是原汁原味、鲜嫩无敌啊。

    他又夹了一块红烧江鱼,当真是外焦里嫩,香溢全身。

    王坚将军赞许地点点头,对黄老爷竖起了大拇指。

    “黄老爷,所言不虚!”

    “这两条江鱼,真是绝了!”

    “老夫征战沙场半生,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间美味。”

    黄老爷哈哈一笑,气氛很是和谐。

    黄老爷打开一坛洞藏佳酿,很高兴地和王坚将军对饮起来。

    王坚将军和黄老爷有说有笑地喝了足足一个时辰,酒足饭饱,这才很尽兴地移步茶室。

    酒后品春茶,喝醒酒汤,那才是重头戏。

    其实,黄老爷心里比谁都明白,王坚将军今天所来何意。

    万丈红尘一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喝茶,才是开始谈正事的时候。

    沏了一壶雀舌春茶,茶韵悠然,入口清香。

    黄老爷是稳坐钓鱼台,微笑着给王将军倒茶,却是只讲茶事,不言其他。

    “王知州,这雀舌茶难得,雀舌明前春茶更难得。”

    “这明前的雀舌春茶,历朝历代,那可是专供皇室的贡品。”

    “您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王坚将军一杯雀舌春茶茶入口,又是一番赞叹。

    “这雀舌春茶果然不一般,闻起清香,入口缠绵。”

    “待茶汤入五脏六腑,顿觉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黄老爷哈哈一笑,急忙续杯。

    “王知州喝得喜欢,喝得习惯,那就多喝两杯。”

    “王知州打仗辛苦,我府上还有半斤存货,一会分一半给王知州带走,也算是为抗击鞑子出一份力。”

    王坚将军摆摆手,摇摇头。

    “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军中,保管不好,糟践了!”

    “还是黄老爷保管比较妥当,下次想喝,再来叨扰黄老爷,也有个由头不是。”

    黄老爷又是哈哈一笑,感觉特有面子。

    品下三杯雀舌春茶,王坚将军终于切入了正题。

    “黄老爷应该知道,老夫今天所来,所为何事。”

    黄老爷点点头,“王知州忧国忧民,亲自为黄府而来,时仁很是感动啊!”

    王将军一脸的忧伤,一幕幕血腥惨烈的景象又涌上他的心头。

    “黄老爷啊,蒙哥大汗亲率十万铁骑攻来,残暴凶悍,剑阁苦竹寨,苍溪大获城,蓬安运山城,南充青居城都已陷落。”

    “苦竹寨是整寨官兵、百姓,全都被杀绝,寨下的深沟都被残肢断臂填满了。”

    “青居城更是血流成河,嘉陵江上的那些浮尸,可都是青居城活生生的水兵呐。”

    黄老爷虽然有所耳闻,可再次听王坚将军说来,浑身还是忍不住地一阵抽搐。

    王坚将军接着道。

    “现如今,蒙古大军压境,合州城危如累卵。”

    “蒙古鞑子嗜杀成性,近段时日以来,合州多有流民逃亡,想必,黄老爷也是听说过的、看见过的。”

    “老夫预测啊,蒙古大军十日之内,必将兵临合州。”

    黄老爷一惊,“十日便到?那么快?”

    王将军点点头,不容置疑。

    “蒙古大军长途跋涉,长途奔袭,远道而来,最缺的就是粮草,这合州城可是他嘴边的一块肥肉啊。”

    “老夫没猜错的话,蒙军一到合州,必是先纵兵劫掠合州各县,抢完所有的粮食、财宝、女人......才会整军备战,聚兵攻打钓鱼城。”

    黄老爷点点头,他也是深以为然。

    王坚将军又道:“君子不处危墙之下,黄老爷家大业大、家族人丁兴旺,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黄老爷又点点头,却是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

    “王知州说的是,我这几天就收拾财物,想办法搬走。”

    “只是黄府家大业大,比不得那些平常人家,金银细软收拾一箱,寻一辆马车、一辆牛车,也就都带走了。”

    “整个黄府,上上下下可是一百多口人呐,实在是不好动身,非得准备妥当才好,要不还走不到播州,半路就是饿死、病死一堆人。”

    “我看至少得备足一百多辆马车、牛车,什么药材啊、粮食啊,都得带够了。”

    王坚将军叹息一声,说是搬家,却是逃命呐!

    “黄老爷,生命诚可贵,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舍了也就舍了,黄老爷再考虑考虑。”

    黄老爷点点头,想起府中那些身外之物,却是一副很心疼的样子

    “老夫军务、政务繁忙,那就不打扰黄老爷搬家大事了。”王坚将军说着就起身告辞了。

    黄老爷送出门外,再回府中,看着祖祖辈辈居住的精致气派的府邸,摸着一棵棵红木廊柱,他突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老爷走回屋内,把他那黄花梨做的书桌、书柜、摇摇椅......都抚摸了一遍。

    他又坐在他心仪的紫檀座椅上,六把紫檀座椅,每把椅子都轮流坐一会儿,一把都舍不得呐!

    黄老爷摇摇头,又叹叹气,万般无奈,他喃喃自语道。

    “这么宝贝的东西,这能算身外之物吗?”

    “这,舍又舍不下,带又带不走,可如何是好,谈何容易,走何容易啊!”

    黄老爷是左右为难,痛苦得很。

    第二天,王坚将军又走进一户不肯搬走的余姓人家。

    他听李铁牛说,这户人家只有余大爷和余夫人两人,他们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了苦竹寨。

    他们已经了无牵挂,不想再搬家了。

    王坚将军劝谏道。

    “余大哥,蒙古鞑子就要来了,不走不行啊”

    “要不,先到钓鱼山、钓鱼城避一避,等打退了蒙军,再搬回来。”

    余大爷爽朗地哈哈一笑。

    “王将军费心了,我儿子已经战死在了苦竹寨。”

    “俗话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在我余家,至少也是儿子英雄老子好汉。”

    “那就够了。”

    “我跟儿他娘已经商量过了,我们现在了无牵挂,最大的牵挂就是这祖宗牌位。”

    “祖宗牌位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所以,我们就不走了。”

    “死就死了,我们不在乎。”

    “到时候,蒙古鞑子要来,我就给他设几个机关陷阱,在门内装几个老虎钳,抹上最毒的毒药,杀几个鞑子,也算是为儿子报仇了。”

    王坚将军听得格外动容、又听得特别难过,他深鞠一躬,默默退出了余家。

    他从余大爷激动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蒙古鞑子的恨。

    真是儿子英雄老子好汉,他们留下来,就是为了给儿子复仇,而且是幸福的复仇。

    听说一个月后,两名蒙古百夫长闯进了余大爷家,一人被老虎钳夹住了左脚,一人被老虎钳夹住了右脚。

    两人都中了毒,浑身肿胀、疼痛而死。

    而余大爷和余夫人,手牵着手,微笑着双双葬身于火海之中,他们终于和儿子团圆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