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情令2
湄若的裙摆在地面上扫过一层薄尘,离地半尺的身影如一片云絮,悄无声息地落在山坳深处的洞口。
洞外丛生的荆棘上还挂着暗红的血渍,风从洞口灌进去,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神识探入的瞬间,她便看清了洞内情形。
碎石堆里躺着一男一女,男人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血,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女人梳着挽得一丝不苟的妇人髻,发髻上的木簪断了半截,额角的血污糊住了眉眼,手还紧紧攥着男人的手,显然已是油尽灯枯。
湄若缓缓飘进洞内,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身影带着几分不真切的朦胧。
那对夫妇本已陷入半昏迷,恍惚间见有影子飘进来,浑浊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在这片邪祟横行的地界,任何影子都可能是索命的厉鬼。
可他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影子越来越近,直到看清那是个身着素衣的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的平和。
“救……”女人的喉间挤出一个气若游丝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尾音消散在急促的喘息里。
湄若没再多言,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一弹,两颗莹白的丹丸便分别落入二人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滑入喉间,瞬间稳住了他们那几乎要断绝的气息。
男人的喘息平稳了些,女人攥着的手也微微松开了些。
她本想取出宝莲灯,那盏灯里蕴含的纯净治愈足以让二人瞬间痊愈。
可刚想从空间拿出来,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这方天地的法则似乎在排斥过于强大的力量。
湄若想了一下,这方天地空间壁垒薄弱,恐怕宝莲灯等级太高,空间承受不住。
“看来是用不了了。”湄若低声自语,收回手,转而将掌心轻轻按在男人胸口的伤口上。
柔和的光从她掌心溢出,如细流般缓缓渗入二人四肢百骸,一点点修补着他们残破的生机。
就在这时,洞外的风突然变得异常狂躁,卷起的沙石拍打在洞壁上噼啪作响。
湄若抬头望向洞顶,那些嶙峋的岩石缝隙里,似乎有微光一闪而过。
她心中微动——是这方天地的意志在示警,还是在探究?
依依不在,凡事都得自己来。
她看了眼呼吸渐稳的二人,指尖在洞壁上快速划过,一道结界悄然成型,将山洞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与邪祟。
做完这一切,她周身泛起一层莹光,神魂离体,化作一道流光穿出山洞,直上云霄。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归位时,湄若眼底多了几分了然。
她再次将掌心贴在二人伤口上,这一次输入生机之力再无阻拦。
光晕流转间,男人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女人额角的血污褪去,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血色。
“咳……”男人先睁开了眼,喉咙里一阵痒意,咳出一口黑血,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女子,“是……是姑娘救了我们?”
女人也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地动了动手指,声音虽轻,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多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洞外的风渐渐平息,结界上的金光柔和地映着洞内,将湄若的身影衬得愈发清晰。
她收回手,看着二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生息,轻轻点头:“无妨,先歇歇吧。”
二人扶着洞壁缓缓坐起,依着湄若的示意盘腿调息。
微弱的呼吸在洞内渐渐变得悠长,胸口起伏平稳了许多,脸上褪去的血色也慢慢回笼。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便睁开眼,气色虽仍显虚弱,眼底却已多了几分清明。
男人率先起身,动作还有些踉跄,女人连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两人并肩站定,对着湄若深深弯腰拱手,动作带着特有的郑重:“多谢姑娘救命大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湄若看着他们,目光平静无波:“我已知你二人身份,但明面上,你们暂时只能死在这里。”
“死在这里?”男人眉头猛地一蹙,声音里带着困惑。
他身旁的妇人也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丈夫,眼中满是茫然——他们明明好好地活着,怎么就成了“死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洞外的风声透过结界传来,带着几分沉闷的回响,衬得洞内愈发安静。
湄若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详细缘由不便多说。简言之,我虽救了你们性命,但从今往后,除了你们的孩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还活着。”
妇人的眼神动了动,发髻上那截断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灵,抬头看向湄若时,眼里已多了几分了然:
“姑娘的意思是……我们二人要舍弃名号,更名换姓,找个无人识得的地方重新生活?”
男人闻言,也瞬间反应过来。
是啊,若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死了,除了隐姓埋名,再无他法。
只是……为何非要做到这般地步?他们虽与人结怨,却也不至于要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
可转念一想,若非眼前这位姑娘出手,他们此刻早已是洞外那些尸骸中的一员。
救命之恩重逾千斤,她既如此说,必有深意。
或许,这背后牵扯着他们无法想象的凶险。
“是。”湄若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男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茫然,却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决断。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再次齐齐弯腰,拱手的动作比先前更显恭敬:
“我们懂姑娘的意思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先前的我们。姑娘的吩咐,我二人定当遵行。”
妇人也跟着点头,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多谢姑娘为我二人筹谋。大恩不言谢,若有来日……”
“不必。”湄若打断了她的话,“你们只需安好活下去,便是最好的回报。”
洞内的昏暗光线落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对夫妇站在原地,虽仍有诸多不解,却已在心中默默与过去的自己做了告别。
而湄若望着他们,目光掠过洞外那片怨气沉沉的天地,知道这只是开始——这方脆弱的世界里,藏着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