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情令3

    乱葬岗的风裹着刺骨的阴寒,卷起地上的枯骨碎屑,打在结界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湄若站在洞外,望着那片望不到边际的尸山,眉头微蹙。

    空气中弥漫的怨气浓得化不开,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滋养着邪祟,长此以往,那股阴毒之气定会渗透到周遭的城镇村落,寻常人沾染分毫,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家破人亡。

    “总不能让这怨气一直横亘在这里。”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

    神识扫过空间内的景象,那些她游历各界收集的奇花异草、法宝器物一一掠过,

    最终停留在一片红得似血的花海前——那是十里彼岸花,

    当年在冥界给阿茶种桃花时,顺手移到空间里的,没想到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彼岸花喜阴,更能吸纳阴煞怨气,怨气越重,花开得越艳。

    将它们种在这里,正好能一点点消化这乱葬岗积年累月的戾气,待怨气散尽,邪祟自然无从滋生。

    念头既定,湄若的目光又落回乱葬岗中心那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这地方虽阴森,却胜在开阔,且无主无凭,正好能做个落脚处。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刹那间,储物袋里涌出铺天盖地的粉色花影。

    十里桃林带着春日的暖意凭空出现,桃树的枝干舒展着,粉嫩的花瓣簌簌落下,将那片空地装点得如同仙境。

    桃花的清香驱散了周遭的腐臭,连风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紧接着,桃林外围泛起一层血色的涟漪。

    十里彼岸花破土而出,细长的花茎顶着烈焰般的花瓣,在阴风中微微摇曳。

    它们像是闻到了最合口的养料,刚一扎根,便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怨气,花瓣上的光泽愈发鲜亮,连带着那片土地的灰黑色都淡了些许。

    一粉一红,一暖一艳,在这阴森的乱葬岗中心形成了奇异的平衡。

    桃花林的生机隔绝了外界的阴寒,而彼岸花则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残余的怨气牢牢锁在外侧,

    任谁想要靠近桃林,都得先穿过这片艳得令人心悸的彼岸花海——

    寻常人光是看着那成片的血色,便会心生畏惧,更别提踏入其中了。

    湄若站在山洞里,神识看到中心地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风吹过桃枝,落了她满身花瓣,带着清冽的花香。

    这里虽不比花果山自在,却也算得上一处安稳的居所。

    “这样便好了。”她轻声道,指尖拂过一朵刚绽放的桃花,“怨气有处去,邪祟难再生,这里……也能清净些了。”

    远处的邪祟似乎被桃林的生机所吸引,又感受到了彼岸花的威力,纷纷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只敢在黑暗中远远窥伺,再不敢轻易靠近。

    洞内的石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魏长泽扶着藏色的胳膊,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如何穿过那片怨气冲天的乱葬岗——

    身上的伤虽好了,可耗损的灵力尚未复原,此刻出去,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异,那些邪祟闻到生人气味,定会蜂拥而至。

    正踌躇间,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湄若缓步走了进来。

    她目光落在二人紧绷的神色上,已然猜到他们的顾虑,遂开口道:

    “二位不必忧心出路,倒是我有件事想与你们商议。”

    魏长泽与藏色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姑娘请讲。”

    “我在此地中心种了片桃林,”湄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们既需隐姓埋名,不若留下帮我打理桃林。我不会让你们白做,以桃花酿为酬如何?”

    她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莹白的玉瓶,瓶身还沾着几片粉嫩的桃花瓣。

    魏长泽与藏色皆是一愣——乱葬岗这等阴煞之地,竟能种出桃林?

    可看湄若神色笃定,又想起她抬手便能救命的本事,便知她绝非信口胡说。

    “恩人说笑了,”魏长泽连忙摆手,语气诚恳,

    “姑娘救我夫妻二人性命,已是天大的恩情,打理桃林本就是分内之事,怎敢再要报酬?”

    藏色也跟着点头,眸中满是真切的感激。

    湄若却将玉瓶往前递了递,指尖在瓶塞处轻轻一旋。

    “啵”的一声轻响,瓶塞落地,一股醇厚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清甜的桃花香,钻入鼻腔时,竟让二人耗损的灵力都微微悸动起来。

    “这桃花酿,对你们恢复修为大有裨益。”

    湄若看着他们眼中的惊讶,缓声道,“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于你们却是急需之物。收下吧,不然这交易,我可不做。”

    魏长泽与藏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动容。

    这等蕴含浓郁灵气的佳酿,在外界怕是万金难求,对他们此刻的境况而言,更是雪中送炭。

    更何况……他们还有个在外的孩子。

    “既如此,我夫妻二人便却之不恭了。”

    魏长泽接过玉瓶,小心地揣进怀里,对着湄若深深一揖,

    “只是……我二人尚有一子,名叫魏婴,此刻应在乱葬岗外的城镇里。

    我们可否先去接他过来,再一同去桃林?”提及孩子,他的声音里难掩焦虑。

    “你们灵力未复,独自出去太危险。”湄若颔首,“我送你们一程吧,到城镇外围等你们便是。”

    “多谢恩人!”二人喜出望外,连忙道谢。

    “不必多礼,”湄若浅笑,“往后要常相处,总叫‘恩人’太见外了。我名张湄若,你们唤我湄若便是。”

    话音刚落,她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已离地半米,衣袂在昏暗中轻轻晃动。

    魏长泽与藏色正觉惊奇,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也离开了地面,竟与湄若一同浮空,稳稳地朝着洞口飘去。

    “这……”藏色下意识地抓紧了丈夫的衣袖,眼中满是诧异。

    洞外的邪祟本在徘徊,远远嗅到生人气味,正蠢蠢欲动。

    可当湄若带着二人飘出洞口的刹那,那些黑影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齐刷刷地往后缩去,有的甚至转身就逃,连头都不敢回。

    原本充斥着嘶吼与怨毒的空气,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魏长泽夫妇看得目瞪口呆——那些连修士都要忌惮三分的邪祟,竟对湄若怕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不知道的是,湄若已悄然放开了收敛的麒麟气息。

    那股源自上古神兽的威压,如同最天然的净化之力,对邪祟而言,不啻于烈火之于寒冰。

    别说靠近,便是稍闻气息,都足以让它们魂飞魄散。

    三人就这样平稳地飘在半空,脚下是翻滚的怨气与散落的尸骨,前方是逐渐清晰的城镇轮廓。

    魏长泽低头看着怀中的玉瓶,又望了望身旁神色淡然的湄若,心中忽然安定下来——或许,隐姓埋名打理桃林的日子,会比想象中安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