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玩命的行当

    “真艰难啊...”

    李宸嘴里嘟囔着,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真他妈的艰难啊..”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麻木的、像是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被榨干了的平静。

    再给我一点喘气的时间吧,一会儿就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句话他不是说给那个公爵听的,也不是说给任何其他人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的。

    像是一个长途跋涉的人,在路边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然后对自己说: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嗡——!”

    不是爆炸,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像是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松动的声音。那动静从上空传来,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那层暗红色的光膜内部往外扩散。

    李宸抬起头,目光穿过还在翻涌的烟尘,眼睁睁的看着那层曾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的魔法护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暗红色的魔法纹路迅速黯淡了下来,边缘开始卷曲、褪色、崩裂,露出更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吸血鬼公爵卡尔米尔有些意外地转头看去,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护盾崩解的光芒中闪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两下,脸上的不满之色又多了几分。

    “维兰德的那些仆从,连保护一座魔具都做不好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那股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让身旁重伤的维兰德不由自主地就低下头打起了摆子。

    地下商业街的广场上,那尊被凯文称为‘红皇后’的红色水晶雕塑中间那部分已经碎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像一地被碾碎的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浑身被血浸透的傅修远瘫坐在角落里,后背靠着墙,右手的秘银长刀杵在地上,刀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

    他的呼吸又浅又慢,像是整个人都已经沉进了另一个世界里,只剩下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还在证明他还活着。

    此刻,傅修远正用猎魔人感知‘注视’着不远处那几个因为‘红皇后’被毁而不断发出愤怒和恐惧嘶吼的吸血鬼。

    他们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互相推诿责任,又像是在试图用声音掩盖住心底的不安。

    猎魔人的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勾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真没想到啊,他居然还真当着两个吸血鬼伯爵的面,把他们守护的东西给毁了。

    虽说玩命是猎魔人的特长,但能玩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相当不一般了吧?

    不愧是我啊,不愧是杀过侯爵的猎魔人(虽然是捡的人头),换做别人说不定就搞砸了...

    傅修远的嘴角又往上翘了一下,那股笑意在心里转了一圈,沉了下去。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个叫凯文的吸血鬼,应该已经逃走了吧?

    嗯,怎么说呢...虽然这家伙不能完全信任,但他也许能够成为人类钉在血族中的一颗钉子。

    所以对方活着大概会比死了更有价值。

    而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动手前没有先一刀把凯文劈了。

    呃,全身发冷啊...一动也动不了了。

    傅修远感觉大脑变得沉重起来,像有铅块在慢慢往下坠。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睡着会变成什么样——那样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他真的扛不住了,上下眼皮正疯狂合拢,连思维都开始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被毁坏的‘红皇后’前,两个吵吵了半天的吸血鬼伯爵现在正沉默地看向彼此。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谁都不愿意先开口承认那个错误。

    良久,其中一个伯爵才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如果维兰德大人追究起来...我们肯定会被折磨得不轻。”

    “折磨?”另一个伯爵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呵呵,你想得倒还挺美。”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维兰德大人还能因为这件事要了我们的命?”

    “谁说不可能?!我们搞砸了!全都搞砸了...”那个伯爵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一个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的人,“没了‘红皇后’的魔法盾,整座城市都会暴露在这个世界的人类的炮火下。而这,都是因为我们的失责。”

    他的目光从碎了一地的红色水晶上扫过,又落回同伴脸上。

    他在等一个反驳,同时也是在要求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以便于之后他们为自己进行辩护。

    “可这能怪我们吗?”另一个伯爵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猎魔人突然冲出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何况我们还受到了‘红皇后’的影响,在附近根本无法使用魔法!难道我们要用胸膛去阻拦那家伙的秘银长刀吗?”

    “没错。”第一个伯爵的声音放得很轻,“就应该这么做...至少维兰德大人会这么觉得。”

    沉默再次萦绕在两个吸血鬼伯爵之间。

    而在他们周围,其他低阶层贵族跪了一地。

    他们的额头挨着地板,肩膀在微微发抖,像一排被雨淋湿的、瑟瑟发抖的鸟。

    在听到“应该用胸膛去阻拦那家伙的秘银长刀”这句话后,他们更是一个个都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因为同样的道理,放到他们这些仆从身上,也是一样的。

    ‘红皇后’远比他们这些卑微的仆从重要的多,他们理应为守护它而献上生命。

    不过好在两个伯爵似乎并不打算找他们这些眷属的麻烦,而是把矛头指向了角落里的人类。

    “我要先把这个猎魔人大卸八块泄泄愤...”

    其中一个伯爵说着,便大步朝着陷入昏迷的傅修远走去。

    但他才刚迈出两步,身体就变得僵硬了起来。不同于寒冷所导致的肢体僵硬,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本能的僵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边界上划下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