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见证

    这么多年,厉行之喝酒从未喝到如此地步。

    浓烈的酒精彻底侵蚀神经。

    往日里澄澈锐利的幽深黑眸有几分失焦,双眼像是蒙了一层温热的薄纱,周遭的人与物分辨起来甚至都很吃力。

    浓密的长睫无力耷拉着,时不时轻颤两下,脆弱感取代了平日里的强势矜贵。

    几人早已经从吧台喝到了卡座。

    殷止也和谢越城已经仰躺在沙发上,几乎不省人事。

    厉行之则松散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

    白皙清冷的肌肤浸染酒后燥热,从耳尖蔓延至脖颈,泛开一层浅浅绯红。

    原本就缺了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扯松,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呼吸粗重灼热,温热的酒气随着呼吸四散开来。

    他还残存一丝微弱的理智,清楚自己状态糟糕,对裴时烬的续接开始推拒。

    “不能再喝,还要送郡儿回去。”

    裴时烬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手中给他倒酒的动作却不停。

    “倒是不必担心她。”

    厉行之深知其实他说的都不是问题。

    但……

    “会吓到……”

    即使醉成了这样,他都极力克制自己的神经让自己的话尽可能的清晰顺畅。

    但显然太长的话已经没办法完整说下去。

    不过也已经足够裴时烬听懂了。

    裴时烬将酒瓶放到一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把装满酒的杯子推到了厉行之面前。

    “喝吧。”他慢悠悠抿了口酒,“你的福气在后头。”

    厉行之曲起指节抵着眉心轻轻揉着。

    混沌的大脑已经不想再去猜测裴时烬的话中话。

    只一味坚持,“不能再喝了。”

    “喝了这一杯,今晚的局就结束。”

    厉行之揉眉心的手顿住,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掀眸,双眸带着几分血丝,蹙着眉阴沉沉地看向裴时烬。

    “你们灌我?”

    裴时烬兀自抿酒,没否认。

    厉行之气的低笑了声,“为什么?”

    “大概是你过得比他们幸福。”

    “那你呢?”

    裴时烬脸色不太好看,将杯中酒仰头喝了个精光。

    “你当我是羡慕嫉妒好了。”

    厉行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羡慕?”

    “羡慕你有个很不错的女朋友。”

    厉行之下意识地低低笑了一声,之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冷声道:

    “你的意思是……晚晚不好?还是说……”

    他伸手摁住裴时烬倒酒的手,凑近他几分,尽可能地让裴时烬感受到他此刻的不悦和身上的戾气。

    “还是说……你要觊觎……我的……”

    裴时烬脸色陡然布满阴霾,声音更是怎么听怎么冷。

    “劝你最好不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厉行之冷冷盯了他一会儿,抄起旁边的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随后伸手抓住了裴时烬的衣领。

    “你要是敢……”

    话没能完整说下去。

    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抬手撑住额头稳了稳心神。

    裴时烬伸手抚掉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而这个时候,那边的牌局也看情况停了下来。

    薄郡儿跑过来,“怎么样?”

    裴时烬抚弄身上的褶皱,冷声道:“带走。”

    薄郡儿眸光一亮。

    弯身凑过去看了看厉行之。

    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试探性地低声开口:

    “厉行之?”

    厉行之被她推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歪倒在沙发上。

    薄郡儿及时扶住他。

    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走了过来。

    看着厉行之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替他高兴了。

    温遇在旁边目露担忧。

    “真的可以吗?”

    薄郡儿转身看向裴时烬,理直气壮,“你帮我把他放到车上。”

    裴时烬皱眉,“……”

    薄郡儿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被人使唤的不悦情绪,关键时刻也是能屈能伸,张口就补了一句:

    “姐夫!”

    裴时烬:“……”

    最后那声姐夫显然是很有用的。

    把厉行之塞进车里,薄郡儿拍了拍双手,叹口气,仿佛把人抬进去花了大力气的人是她一样。

    她拍完双手正打算从另一边上车。

    一转身便看到几个女人齐齐跟在身后,谈不上目光灼灼,但仍旧不乏兴奋和激动地盯着她。

    薄郡儿动作一顿,“你们干嘛?”

    温遇在旁边低低柔柔地开口,“我们也想一起去。”

    薄郡儿看了看她们,“你们也要?但他们……”

    “我们不要!”

    温遇开口打断她的话,“就是想看看,毕竟事情挺特殊,我想做个见证。”

    薄郡儿挑了挑眉,片刻,小手一挥。

    “走!”

    薄晚晚一直有点不太放心。

    “确定没问题?”

    “都安排好了!”

    “我是说之后!你爸,能轻易放过他?”

    薄郡儿撇撇嘴,“说的好像什么都不做爸爸就会让他好过一样。”

    薄晚晚:“……”

    盯着她看了好久,薄晚晚最终还是妥协地叹了口气。

    “行,走吧。”

    温遇和夏青禾用了一辆车,薄郡儿带着厉行之先行离开。

    薄晚晚随后上最后一辆车,最后被裴时烬拉住手腕。

    薄晚晚转身看他,“怎么了?”

    “你确定要去吗?”裴时烬淡淡开口,“你作为长姐,放任妹妹这样做,甚至还是见证者,薄先生回来难免会对你有成见。”

    “正因为我是长姐。”薄晚晚笑了笑,“所以也该为他们分担点儿风险。”

    裴时烬眯了眯眸子,“你想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薄晚晚无所谓地笑笑,“我本来就支持他们啊,更何况,也的确是我在撮合他们在一起的。”

    裴时烬脸色并不好看。

    薄晚晚抽出自己的手,“放心,大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说着,看裴时烬并未好转的脸色,往前两步,将自己贴到了他的怀里,仰头笑看着他。

    “更何况,还有你啊,就算大伯真的很生气,你一定会护着我的,对不对?”

    裴时烬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淡淡道:

    “嗯,会的。”

    薄晚晚心中涌上一阵感动,仰头吻了吻男人的下巴。

    “那我就更不怕了。”

    裴时烬被她眸中那星星点点的光亮撩的心口一热,俯身拿走一个浅吻。

    “走吧。”

    “嗯?”

    “陪你一起去做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