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自请除名,逐出仙门
巫马涤看着二人动摇难过的神色,再次开口,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也多了几分笃定,言之凿凿,彻底封死营救的所有退路:
“而且,方才溶洞之内,我动用不老峰禁术独门迷药,耗费半数灵力幻化幻境,已经成功骗过阴世连,让他笃定溶洞之中潜伏的同门,早已被他亲手屠戮殆尽。我费尽心力稳住魔域疑心,稳住全城布局,若是你们此刻贸然出面救人,我前面所有筹谋、耗费的灵力、隐忍的时光,全部白费,一切从头再来!”
他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为了布局,为了复仇,他耗费太多心血,不可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凡人,毁了全盘计划。态度决绝,分毫不肯退让,彻底否决营救赵嘉佑的所有可能。
风筝垂落双肩,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消散,满心无力与悲凉。
她太懂如今的巫马涤了。
自从大师兄槲寄生落入魔域遇难,尸骨无存、魂牌碎裂那日起,那个素来眉眼带笑、温柔护短、会替同门揽下责罚、会耐心安抚后辈的阿涤师兄,就彻底死在了那日。
如今活着的巫马涤,褪去所有温柔欢脱,心性变得冷漠偏执、杀伐果断,心里只剩下复仇执念,他看淡生死,看淡私情,看淡无辜者的牺牲,一心只想集齐筹码,踏平魔域,斩杀魔众,为槲寄生偿命。
任何人、任何情分,都撼动不了他的决定。
风筝心头酸涩泛滥,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泪光,她无可奈何地转头,看向身侧满心痛苦的离淼,眸光里满是悲悯、为难,还有深深的无能为力。
她帮不了离淼,劝不动巫马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满心愧疚地望着师妹,不知该如何宽慰。
离淼接住风筝绝望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呼吸发颤。
离淼垂眸静默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的焦灼、犹豫、挣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坚定。她缓缓抬眼,杏眼澄澈决绝,褪去所有怯懦,只剩一往无前的孤勇,脊背挺得笔直,已然在心底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决定。
风声渐紧,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嗓音平稳却重若千钧:“好,阿涤师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先是看向不老峰山门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眼底藏着不舍与亏欠,沉声开口:“于公,仙门规矩为重,全城同门性命为重,长老计策不可妄动,此等大局,我明白,我无任何异议。”
话音一转,语气陡然染上刻骨亲情,眼底泛红,带着决绝的悲壮:“但于私,赵嘉佑是我血脉相连的嫡亲表弟,身为表姐,我修行问道,所求本就是护亲人平安,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魔族人掳走,受尽折磨惨死魔窟。”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身前二人,目光坦荡,没有半分退缩,拱手郑重行礼,语气掷地有声:“还请阿涤师兄与风筝师姐做见证,今日,我离淼自愿自请逐出师门。从此,我脱离归宗修仙籍,斩断师门所有牵绊。我行千山、做万事,皆属于个人所为,从今往后,再与归宗、与仙门无半点干系!”
此言一出,林间空气瞬间死寂。
风筝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惨白,心头大惊,浑身一震,立刻上前伸手拉住离淼的手腕。
她掌心滚烫,指尖止不住发抖,满眼焦急慌乱,语气慌乱到极致,连忙出声安抚阻拦:“离淼师妹!你何苦做此决绝选择!逐出师门乃是仙门重罚,脱离仙门,你一身修为会折损,日后遭遇仙门追杀、魔域围剿,再无师门庇护!此事尚有转机,我们再慢慢商议,一定还有两全之法!”
她舍不得师妹自毁前程,更舍不得同门就此决裂,情急之下,风筝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神色漠然的巫马涤,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卑微求助,声音哽咽:“师兄,你说句话啊!你向来心软,你拦下她,变通一次好不好!”
全场目光尽数落在巫马涤身上,可男人只是眉眼冷淡,神色无波无澜,眼底没有丝毫动容,甚至没有看向失态的二人。
他鼻腔溢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寒意彻骨,带着疏离与淡漠,连一丝余光都不肯分给离淼。
“各人有各人的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我强求不得,也无意阻拦。”
巫马涤衣袖轻扬,语气凉薄淡漠,彻底斩断同门情分,“你要自请逐门,是你的私事,此事去向长老们禀报,与我无关,不必同我说。”
他心底并非毫无波澜,只是不敢动容。
一旦心软救人,大师兄的仇便遥遥无期,全宗同门便会万劫不复,他赌不起,也不能心软。索性狠心割裂情分,放任离淼离去,成全她的亲情,也守住自己的复仇大计。
语罢,巫马涤不再停留,宽大云纹衣袖狠狠一甩,衣袂带起林间冷风,利落干脆,不留半分余地。他抬起步子,背影孤冷挺拔,决绝转身,头也不回地迈步走入暗沉林间,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林木阴影之中。
原地只剩离淼与风筝两两相望。
山风萧瑟,凉意侵骨,风筝无力松开拉住离淼手腕的手,重重叹气,眉心死死紧锁,愁云满面。
离淼望着巫马涤离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同门期许散去,抬手轻轻抚平衣料褶皱,心意已决,静待来日奔赴魔窟,孤身救亲。
林间只剩风声呜咽,同门情谊、大局亲情,终究在此刻,彻底割裂。
原地只剩离淼与风筝两两相望。风筝无力松开拉住离淼手腕的手,重重叹气,眉心死死紧锁,愁云满面。
离淼望着巫马涤离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同门期许彻底散去,眸色归于沉静通透,没有半分迟疑留恋。
她抬手轻轻抚平衣襟褶皱,指尖捻诀收拢周身散漫灵气,脚下步法已然起势,周身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然,竟是去意已决,片刻不愿耽搁,当即转身,便要循着溶洞残留的魔气踪迹,下山追踪阴世连一行人,追截掳走赵嘉佑的魔域队伍。
见她抬脚就要迈步下山,风筝心头骤惊,浑身血液近乎一瞬冰凉,也顾不上心绪颓丧,猛地快步上前,死死攥住离淼的小臂,十指用力扣紧,指节发白,拼尽全力将人拽停,半点不肯松手。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声音颤抖嘶哑,满是惶恐与极力劝阻,语气近乎哀求:
“离淼!你停下!万万不可孤身前去!阴世连修为高深、手段阴毒狠戾,他操控魔傀、蛊惑幻境、出手杀伐的狠厉,我们二人亲眼见识过!他手上沾染无数仙门弟子性命,心性残忍不择手段,你独身一人闯入魔域势力范围,无异于自投罗网、白白送死!届时你深陷险境,不仅分毫救不出赵嘉佑,反倒会赔上你修行数百年的性命,你想清楚了吗!”
风筝力道极大,攥得离淼小臂皮肉发疼,可离淼身形稳稳伫立,没有半点挣扎挣脱,眉眼平静淡然,心底早已权衡利弊,通透知晓此行九死一生。
她如何不知阴世连的可怖,如何不清楚魔域据点凶险万分,如何不懂自己孤身前往胜算渺茫,可她别无选择。
离淼垂眸看向风筝紧抓自己衣袖的手,神色平静无波,没有慌乱,没有惧色,嗓音轻缓却无比坚定:“我心里,一清二楚。”
抬眸之时,她眼底褪去儿女私情,多了一层家国厚重,语声郑重肃穆,字字铿锵:
“赵嘉佑是大易皇朝正统储君,未来一国之主。储君若在魔域有半点差池、折损性命,朝堂动荡、边境战乱、百姓流离,便是撼动根基的国之大祸。天下苍生安稳,重于我一人性命,此番若是能以我区区一条修行之命,换回储君平安归来,护大易万民安定,我离淼,死得其所,无怨无悔。”
这番话坦荡赤诚,舍己为国,听得风筝心口骤然一震,攥住她衣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满心悲怆难言。
离淼见状,缓缓回身,反手轻轻握住风筝冰凉颤抖的双手,掌心温度温和笃定,稳稳安抚着慌乱不已的风筝。
她眸光澄澈清明,看透大局恩怨,将所有人不曾点明的心思娓娓道来,语气郑重无比:
“风筝师姐,阿涤师兄心底所有顾忌、所有为难,我全部都懂。也正因懂,我才更要主动脱离不老峰归宗一脉,自请逐出山门。”
离淼抬眼望向远方云海,眼底掠过一抹沉郁的旧事悲凉,缓缓细说其中根源:
“如今蛰伏北平城、幸存于世的仙门弟子,从不止归宗这一宗。当年魔域大举入侵仙门百家结界,仙门各宗死伤惨重、濒临灭门,危在旦夕之际,坐拥百万兵甲、道法供奉的大易皇朝紧闭城门,冷眼旁观、见死不救,任由魔域屠戮仙门修士,覆灭大小宗门。血海深仇刻在每一位幸存仙门修士心底,仙门百家早已对皇室恨之入骨,全员一心,本就不愿出手营救皇朝太子赵嘉佑。”
风卷落叶,声声萧瑟,离淼握紧风筝的手,给出最终答案,心意再无更改:
“只要我一日身为归宗弟子,我出手救储君,便代表归宗立场,全宗都会被百家仙门记恨,成为众矢之的。可只要我主动斩断宗门羁绊,脱离归宗山门,救人便是我个人一意孤行。仙门百家所有怨恨,只会针对我一人,绝不会迁怒、转移到归宗同门头上,这便是我自请逐门,最好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