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树下论道

    火蝶萦绕在孤月身旁,如同一团小小的火焰,在她肩头、发间、指尖跳跃。那蝴蝶泛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扇动都洒下点点星火,如同萤火虫在夜色中飞舞,又如同星辰在天空中闪烁。

    孤月踩着绵软的息壤土,如在雪中漫步。那土壤洁白如雪,细腻柔美,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被风吹起的细末慢慢填平。她的赤月仙裙在白色的土壤上格外醒目,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在雪地中熠熠生辉。

    她跟随着悠扬的笛箫之鸣,走到了皇鸣树下。

    那株通天神木,高耸入云,树冠华盖如云,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如山峰,树皮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如同无数只手臂,拥抱着天空,拥抱着大地,拥抱着每一个生灵。

    皇鸣树下一间白黄相间的别墅,散发着古朴而深邃的气息。那别墅不大,却精致雅观,白墙黄瓦,飞檐斗拱,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幽幽的笛箫之鸣从中传出,那曲子悠扬婉转,如同天籁之音,沁人心脾,让人陶醉。

    孤月心静如水,便在树下盘膝而坐。

    她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佛光从风盈宝珠上洒下,落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如同母亲的手掌,如同春天的阳光。

    她探出神识,观察体内的五阴道果。

    那颗彩珠静静地悬浮在她的丹田之中,通体流光溢彩,散发着五色的光芒。它看起来不大,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如同一个微型的宇宙,里面蕴含着无尽的星辰,无尽的法则,无尽的奥秘。

    混元无极之态,让她不可窥见内里一分。

    没有大乘之境,无法探查道果的天机。

    她试了又试,神识如同触手,伸向那颗彩珠,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了回来。那屏障很薄,很软,却坚不可摧,如同铜墙铁壁,如同天堑鸿沟。

    她不再强求,收回神识,专注于当下的修炼。

    她沐浴在风盈宝珠所散发的佛光之下,感受着息壤土的温暖,进入心流之境。那佛光从树冠之巅洒下,穿过枝叶的缝隙,化作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心上。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律动,尽在身体里生发。

    她能感觉到风的呼吸,云的流动,树的生长,花的绽放。她能感觉到脚下息壤土的每一颗微粒,都在微微颤动,如同无数个小小的生命,在歌唱,在舞蹈,在欢笑。

    轻风拂动她的秀发,火蝶落在她的发梢。

    那画面,如一幅炫彩水墨,映入了凌河的眼帘。

    凌河刚回到神精门一刀峰,便看到这如画的一幕。

    他悬在空中,俯瞰着树下那个盘膝而坐的女子。赤月仙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朵盛开的红莲;长发如瀑,垂在肩上,发梢上停着一只火蝶,如同一个小小的发饰。

    孤月一袭赤月仙裙盘膝入定,犹如雪中红梅,煜煜生辉。

    凌河感受着一刀峰上的气息,除了鸣鹂、珞玑两位前辈,便只有这陌生的女子了。她的气息很淡,炼虚初境,但体内却蕴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那股力量被封印着,被压制着,如同沉睡的火山,如同蛰伏的巨龙。

    他轻轻降下静静站在孤月旁边,不去打扰她清修。

    火蝶飞身而起,翩翩落在凌河眼前,与他对视。

    那蝴蝶的眼睛,如同两颗小小的星辰,一明一灭,仿佛在说话,仿佛在问好。凌河微微一笑,伸出手指,让火蝶落在指尖。火蝶轻轻扇动翅膀,将星火洒在他的手上,温暖而轻柔。

    幽幽的笛箫之声,戛然而止。

    两道身影,缓缓从别墅中走出。

    鸣鹂,依旧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一身绿裙点缀着金花朵朵,俏丽可爱。她的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上系着两个金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如同两颗黑葡萄,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珞玑,依然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白衣镶嵌着红花,英气逼人。他的短发干净利落,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仿佛在跳舞,又仿佛在练剑。

    但他们两个,同时散发出大乘后期的境界!

    那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却又内敛得如同普通凡人。他们的眼中深邃如渊,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无尽的岁月,无尽的故事。

    凌河一礼,声音恭敬而不失亲切:“恭喜二位前辈突破境界!”

    鸣鹂与珞玑异口同声,微笑回礼:“你们兄妹三人真是机缘不断!这才几日不见,你们便都突破到了大乘中期!照这个速度,很快就要追过我们了!”

    他们的声音,一个清脆如铃,一个低沉如钟,交织在一起,如同笛箫和鸣,和谐而美妙。

    凌河看了一眼孤月,问道:“这位是谁?”

    鸣鹂珞玑异口同声道:“江晚带回来的小道友。心性不错,机缘亦是逆天——只有炼虚初境,便得了仙人道果。也不知是福是祸。”

    凌河眉心的竖痕,一道青光亮起。

    青金玲珑塔,缓缓飞出。九条青色锁链从塔顶垂落,在风中叮当作响。它悬在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他用手一托,宝塔便立于掌心。

    火蝶在空中旋转飞舞,见到宝塔,又缓缓立在了宝塔之上,缓缓扇动着翅膀。那画面,如同一团火焰落在青色的山峰上,红与青交织,冷与热交融,美得如同艺术品。

    青塔内,玲珑趴在窗边,看着鸣鹂和珞玑,笑道:“哎哟,你们两个突破大乘后期了!看来九仙创世大阵,要为你们两个留出位置了!”

    鸣鹂珞玑异常兴奋,对着玲珑深深一礼,声音中满是敬意:“见过师尊,见过妄舒前辈!”

    玲珑侧目看向孤月,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小女孩体内的道果,颇为奇特。逆五行之力,夺阴阳之造化——这又是哪个仙人的传承?”

    她的声音轻灵而柔和,如一道溪流,涓涓流过孤月的识海。

    孤月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到旁边站着三人,竟然都是大乘之境,便连忙起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晚辈孤月,见过三位前辈!”

    脑海中,那轻柔的问话久久回荡。随即回答道:“我与江晚前辈在五阴朝元图中,得见中古第二十一仙——椘嫲。椘嫲的仙魂在羽化之际,便将这五阴道果传承给了我。可晚辈境界低微,还无法勘透其一二。”

    凌河微笑点头,向她介绍了一番。

    孤月瞪着一双美眸,看着清雅飘逸的凌河,声音中满是惊讶与敬仰:“我听过鸣鹂珞玑两位仙灵的大名,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得见!真是荣幸万分!”

    此时的凌河已经收去了青龙角与青狐耳,口中的蛇信也被他收敛了起来。除了眉心的青色竖痕,他看起来已不再怪异!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雅出尘。

    孤月看着凌河,道:“最近巨灵地也流传起你们兄妹三人的故事,传得颇为神奇。今日一见,不得不信了。”

    凌河摆了摆手,语气谦逊:“莫轻信传言,当不得真的。”

    孤月道:“听说你们兄妹三人,以炼虚境越阶打败了半步仙人。我本是不信,可今日一见你们都是大乘境——那此事,我便信了九成了。”

    凌河一听,无奈摇头,不置可否。

    玲珑一拍塔窗,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我见过她!当年我游历重元大陆,见过椘嫲!她一人与五怪同修,他们守着好大一块镇山石——让我给夺去了!哈哈哈哈!”

    她一边笑着,一边拍打塔窗,那“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山顶回荡,如同一个顽童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凌河有些尴尬,低声道:“椘嫲前辈的传人在此,仙子莫要失礼。”

    玲珑努力憋笑,一手捂嘴,娇俏的身形颤抖不止。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却还要强忍着不出声,那模样既可爱又滑稽。

    孤月此时才发现,竟是塔中发出的声音。她看着玲珑与妄舒的两道倩影,下意识地一拜道:“孤月见过两位前辈!”

    妄舒看着孤月,心中生出好感。

    她从塔中飞身而出——浅紫色的孺裙上扎着黑宝珠腰带,将她的高雅气质衬托得无与伦比。她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如同一朵盛开的紫罗兰。

    她落在孤月身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欣赏。

    “你若要窥探五阴道法,必先明了五阳道律。”

    她并起二指,缓缓点在孤月眉心。

    一缕白光,没入她的识海。

    孤月的身体微微一震,只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入,流向灵台,流向识海。那气息如同山泉,清澈而甘甜,将她的神识洗涤得更加纯净。

    妄舒道:“这是我创的五阳心经。你需先练明阳,再练隐阴。若勤学不辍,将来踏入真仙证道,或可打败这玲珑仙——为五阴道果正名!”

    孤月看着妄舒一本正经地指着塔中的玲珑仙子,忽然有种荒谬之感袭上心头。

    这两个仙人,一个说抢了椘嫲的镇山石,一个说要孤月打败她为道果正名——她们之间的恩怨,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吵架,可她们的表情,却认真得如同在谈论生死大事。

    凌河尴尬劝阻道:“妄舒前辈这是何意?玲珑仙子爱开玩笑,你可莫要当真!”

    妄舒哼了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还好我当年炼化了我的镇山石来对抗天道消磨。若早年碰到玲珑,必也被她抢去!虽然此事并未发生,但她的所作所为,依然让我不齿!”

    玲珑依然趴在塔窗上,有些无精打采,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当年我抢夺了无数镇山石,那是因为他们都将此物当做收藏,置于高阁!若他们真有用途,我也不会强抢!你这般打抱不平,是为哪出?”

    鸣鹂珞玑也打圆场,异口同声道:“师尊莫与妄舒前辈争闲气了,让人笑话可是不好!”

    玲珑不悦道:“你们两个吃里扒外,到底向着谁?我命你二人联手揍她一顿,给我出气!”

    鸣鹂珞玑互相看了看。

    然后,默默回身,走进了自己的别墅,轻轻把门关上。

    仿佛刚才什么话也没听见。

    凌河忍不住嘿嘿一笑,瞬间又将嘴捂住。他看了一眼孤月,发现孤月一脸懵逼地看着妄舒,又看了看塔中的玲珑,见她二人横眉冷对,剑拔弩张,便犹豫着开口:

    “二位前辈,莫生无妄之气。天下的宝物,有能者得之,本是天道常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皆是缘法,何须挂怀?”

    孤月一番言语,让凌河不由得竖起了拇指。

    “二位仙子听听!为此等微末小事争吵生气,不值之极!”

    玲珑道:“我没生气!我只是看不惯她假装正人君子!我就不相信,她没做过龌龊之事!”

    妄舒一怔,眉毛微蹙,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然:“年幼之时,确实调皮,喜爱捉弄于人。但心智成熟之后,便不再妄动无明。这两者,不可相提并论。”

    玲珑笑道:“你无心之举,犹如湖中投石。不明之人以为有人落水,便跳水救人。湖水冰冷,导致好心人溺毙——无故投石之人,便无罪吗?”

    妄舒一听,火冒三丈。

    “胡搅蛮缠,狡辩撒泼!你一个人在塔里呆着吧!”

    妄舒俯首而去,走向了凌河的别墅。

    正走着,她身形一怔,回身看向山门外。

    脸上,现出喜色。

    妄舒看了一眼凌河道:“让玲珑一个人在塔里好好坐牢吧!”

    她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山门,消失不见。

    玲珑一拍塔窗,气呼呼道:“我正好落得清净!”

    她回身,坐到了粉色的莲花沙发上,双手交叉于胸前,生起了闷气。那模样,像一个被大人训斥了的孩子,既委屈又不服。

    凌河无奈,眉心竖眼清光一闪,将青塔收入眼中。

    孤月看着前山,道:“有人来了。”

    只见一人御剑飞来,乃是当值的接引弟子。他降下身形,抱拳行礼,声音恭敬:“凌峰主,有一位女修——烟如柳,前来拜访您。不知峰主见与不见?”

    凌河“哦”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她来了。”

    这才知道,妄舒前辈去了哪里。

    “走,我与你一同前去见她。”

    孤月看着他二人向山门飞去,想到刚才那争吵的一幕,瞬间觉得这些个性鲜明的仙人——为何个个道心不稳,却能修成大道?

    火蝶在空中,犹如她混乱的思绪一样,飘飘荡荡地飞舞着。它一会儿飞到树梢,一会儿落到花间,一会儿又飞回孤月身边,如同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孩子。

    孤月低着头,若有所思,走向凌土的别墅。

    刚到门前——

    突然,房门打开。

    江晚、凌土、朱潮,从房中走了出来。

    孤月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恭敬:“江前辈,凌前辈,回来了!”

    她看向朱潮,不知如何称呼,只能微笑示意。

    江晚边走边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师尊,你就莫在哀叹了!无非一世幻境,不过区区百年——比起你这千年阅历,无非大梦一场!何必挂怀!”

    凌土搀扶着朱潮,边走边道:“就算那浮生幻境是真的,又能如何?青星文明已经远去,纠结那百万年前的夙怨,除了能给现在的自己添堵,又能何为?往事不可追,纠结无意义啊!”

    火蝶在空中缓慢落在了江晚的发簪上。那碧绿的秋水,将燃烧的艺仙衬托得如花似锦。火蝶在发簪上轻轻扇动翅膀,洒下点点星火,无声的陪伴。

    江晚和凌土不停地劝说着朱潮。

    孤月不知何意,愣愣地僵在那里,只听着这只有元婴初境的朱潮,在没精打采中,一声叹息——

    缓慢而悠长。

    如同从远古传来的回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和无奈。

    笛箫之声,又响了起来。

    那曲子,比之前更加悠扬,更加缠绵,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又仿佛在安慰着每一个受伤的灵魂。

    她闭上眼睛,让那声音洗涤自己的心灵。

    这一刻,她忘记了五阴道果,忘记了玲珑与妄舒的争吵,忘记了那个叫烟如柳的女子,忘记了朱潮那声悠长的叹息。

    只有音乐,只有佛光,只有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