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阵力在跑
底舱。
顺着陡峭的木楼梯走下来，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这里是寻星号的腹地。空间宽阔，没有隔断。船体两侧是用极北铁木铆接而成的厚重肋骨，将外部黑海的惊涛骇浪死死挡在外面。
地面上，是用纯银汁液浇筑而成的庞大阵图。阵纹错综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底舱的每一寸木板。
阵图的各个节点上，镶嵌着数百个海碗大小的凹槽。
此刻，这些凹槽里的蓝血晶，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这是它们在燃烧自身的元气，维持着整艘船的浮空阵与清心阵运转。
九黎安排完甲板的轮换，也跟着下了底舱。
他走到一个靠近船艏的阵法节点旁，蹲下身。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雷重光提着太古龙渊，步伐沉稳地走过来。
“怎么样？”
九黎指着凹槽里的晶石。
“大帅，不对劲。”
几天前在怒涛崖海湾里刚装进去的、拳头大小、通体幽蓝晶莹的蓝血晶。
现在，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晶体内部的蓝色光芒显得有些黯淡和浑浊。
雷重光走上前，屈膝蹲下。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点晶石表面的灰白粉末，在指尖轻轻揉搓。
粉末触手冰凉，没有丝毫灵气波动，稍微一用力，就彻底碎成了粉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灵气被抽干了，彻底变成了废石头。
雷重光拍掉手上的灰，站起身。
九黎站起来，在底舱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大帅。照这个掉灰的速度，咱们带出来的一万斤蓝血晶，撑死管用十天。”
九黎掰着粗大的手指头算账。
“十天后，晶石耗空。浮空阵一停，这几百万斤重的寻星号壳就会直接沉进水底。清心阵一破，外面的黑雾倒灌进来，全船人就得发疯。”
“咱们别说找那什么蓬莱岛，连这片外围的黑雾区都出不去。”
雷重光没接话。
他提着两千斤的太古龙渊，绕着底舱边缘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慢。
外面的黑雾在不停地腐蚀防护阵，这就好比在一个漏水的木桶里装水，水流失的速度远超预计。
但这漏水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一万斤蓝血晶，就算是硬抗天人境高手的连续轰击，也能撑上几个月。区区一些黑雾，不该消耗得这么猛。
他停在船身左侧的一处肋骨旁。
将太古龙渊的剑尖抵在地上，腾出双手。
雷重光闭上眼睛，法相境的神识散开，顺着地面上的银色阵纹，一点点向前探查。
他不懂那些繁复的修真阵图，但他懂气机的流转和元气的消耗。
阵图的灵气流动，就像是人体的经脉，哪里有淤堵，哪里有泄漏，真气的感知最为敏锐。
一炷香后。
雷重光睁开眼，目光锁定在船艏底部的一块厚重木板接缝处。
“把灯拿过来。”
九黎立刻提着防风提灯凑近。
借着昏黄的火光，雷重光蹲下身，仔细端详那块木板。
表面上看，铁木拼接得严丝合缝，上面浇筑的银纹也连接完好。
但雷重光的目光，却落在了银纹下方、铁木表面的一道细微的刻痕上。
那道刻痕细如发丝，走向完全顺着铁木天然的纹理。如果不仔细用真气去探查，哪怕是用放大镜看，也会以为那只是一道木纹。
但就是这道刻痕，精妙地，在木板内部切断了银纹的灵气回路。
导致每次浮空阵的元气运转到这里，都会有一小部分灵气无法回流，顺着木板的缝隙，直接散逸到了船体外。被外面贪婪的黑海吞噬。
雷重光用手指抚摸了一下那道刻痕。
“老头留的后门。”
九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顿时凶光大盛，握紧了拳头。
“公输般那老家伙想害咱们？他在造船的时候动了手脚？”
“回去我非把他的皮扒了，挂在镇北关的城门上风干！”
雷重光站起身，拍了拍手。
“怪不着他。”
雷重光语气平静，并没有被算计的愤怒。
任何人被刀架在脖子上，被逼着日夜赶工造一艘十死无生的海船，都会留个心眼。
这艘船为了防御海兽，用了太多的冰晶石和铁木，一旦阵法过载失控，整艘船就会变成一个内部炸裂的铁棺材。
公输般留下这道隐蔽的口子，是为了泄压。关键时刻，这道口子能排空阵法里暴走的元气，保他自己一命。
老头算计得很精。
只是他也没料到，恶魔之海的黑雾腐蚀性会这么强，这道原本用来保命的泄压口，在黑雾的拉扯下，现在成了一个加速能量流失的致命窟窿。
“窟窿得堵上，不然晶石耗得太快。”
雷重光抬起左手。
食指上，那枚粗糙的黑铁七星指环，在昏暗的光线下毫不起眼。
他将戴着指环的食指，按在那道细微的刻痕上。
闭上眼，丹田内的远古蛊核调动一缕精纯的雷霆真气。
他不会画阵法，但他能用最暴力的手段，强行焊接断裂的回路。
雷霆真气顺着指环，化作一根无形的细针，猛地刺入木质纹理中。紫黑色的电芒在木板内部一闪而逝。
强行将断开的灵气回路，用雷霆之力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嗡。”
底舱内的蓝光猛地一亮，原本剧烈闪烁的阵图，光芒逐渐趋于平稳，凹槽里蓝血晶表面粉末掉落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下来。
九黎松了一口气，擦了擦光头上的汗。
“窟窿堵上了。”
雷重光收回手，重新握住太古龙渊的剑柄。
“但治标不治本。”
他看向九黎。
“蓝血晶的底子太薄，图瓦国的那些矿石，应付普通阵法够用。但这片海里藏着的东西，还有这阵法需要的消耗，远超预估。”
“光靠我们带来的补给，走不到终点，必须找替代品。”
“去哪找？”九黎一摊手，满脸无奈。“大帅，这四周黑灯瞎火的，除了毒雾就是黑水。连条海鱼都看不见。”
雷重光从怀里掏出那张海兽皮古卷。
他没有用指环去激活全图，只是借着火光，看着上面那些模糊的旋涡标记。
他是个老猎手，从不把希望寄托在带足干粮上。
生命禁区里既然有黑雾，有暗流，那一定有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存活下来的东西。
而那些活物体内，为了抵御弱水和毒雾，必然凝结了精纯的内丹。
“多盯着点海面。”
雷重光将古卷收回怀中，提着巨剑，转身向楼梯走去。
“既然出海了。带的干粮吃完了，就从海里拿。”
“猎人进了林子，没有把自己饿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