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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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召国则掂了掂靴底,神色凝重:“若能量产,山地行军可省三成力。”

    风卷过宫道,扬起几点尘沙。

    赢宴任他们端详片刻,才缓声道:“一月为期。

    原料、匠人随你们调用。”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极淡的弧度,“仗要打,步子也得踏稳。

    不是吗?”

    二人躬身应诺时,赢宴已转身朝长街走去。

    暮色正从巷陌深处漫上来,将他身影拉成一道墨线,渐渐没入渐起的灯火之中。

    “这双战靴是我在南越游历时偶然所得。”

    赢宴将那双深褐色的靴子置于案上,“当时有位隐于市井的老匠人,专为山野猎户打造行路器具。

    可惜老人去岁已逝,技艺未曾留谱。”

    司天监主事曲风与将作少监王召国各执一靴,指尖抚过靴身硬朗的轮廓。

    王召国屈指叩击靴底,发出沉实的闷响:“此等鞣革之术着实罕见,硬度竟似掺了矿粉。”

    “不止如此。”

    曲风将靴口朝下轻按,清水沿革面滚落而不浸,“底层密实如甲胄,纵使踏过碎石沼泽,亦能护住足踝筋骨。”

    赢宴负手立于轩窗之前,暮色将他玄青的官袍染上铁灰。”我军现用的革履虽轻便,却难抵崎岖之地。

    多少士卒因足伤折损战力。”

    他转身时袍角划开半弧,“你二人且将此物带回工坊,纵使寻不得原材,也要参透其中机巧。”

    窗外传来戍卫换岗的梆声,他话音渐沉:“战事将起,胜负往往系于毫厘。

    今夜便召集京中巧匠,首要改良军靴——让士卒双足稳踏大地,便是添了三分胜算。”

    他深知这个时代炼不出那般奇异的胶脂,更造不出记忆里那些标着古怪符文的战靴。

    但至少能借这形制,让冲锋的士卒不必再忧心脚下陷阱,不必在泥泞中踉跄失势。

    原本还想取出那件蓑衣似的防水披风,但见二人对着靴内夹层铁片啧啧称奇的模样,终究按下念头。

    有些变革,需如春雨般渐浸。

    “有劳二位了。”

    赢宴系紧披风系带。

    “大人,”

    曲风忽然举靴请示,“若需剖解此靴……”

    “但拆无妨。”

    他已踏出门槛,“后跟处嵌有淬火薄钢,正是防扭关键。”

    马蹄声碎碎远去时,两位大臣对视一眼,同时疾步走向廊下。

    “传令!”

    王召国对候立的卫尉扬声道,“即刻请六大匠作坊的首席入衙!灯火彻夜不熄——”

    赢宴策马赶回府邸时,日头已近中天。

    甫一踏入院门,便嗅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气,顿时勾得人腹中馋虫蠢动,精神也为之一振。

    穿过前庭,只见湖畔空地上已摆开一张极大的圆桌,桌上层层叠叠尽是各色菜肴,一群女子正围在桌边笑语晏晏。

    见他归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相公可算回来了,就等您开席呢!”

    “主人快入座,今日特意备了您爱吃的几道菜。”

    赢宴走到桌边,目光先扫过满桌的膳食,开口道:“师父身子才将养好些,饮食须得清淡。”

    “早备下啦,”

    一位侍女笑着指向桌角,“您瞧,这边有皮蛋瘦肉粥、各样清粥,还有炖得澄澈的鸡汤、鸽汤、乌鸡汤,都是给越女姑娘补气用的。”

    越女闻言抬起眼,望向赢宴的眸光里漾着浅浅的感动。

    他待她始终如此细心,即便身边环绕这许多明媚佳人,亦不曾疏忽分毫。

    赢宴在越女身侧落座,招呼众人:“都坐下吧,不必拘礼——龙儿怎么不在?”

    “龙姑娘说最后一道五香鸡马上便好,正在厨下盯着呢。”

    “她竟连这道菜也学会了?”

    赢宴微讶。

    “龙姑娘说,从前在古墓时曾见您做过一回,便记下了。”

    正说着,便见小龙女与黄蓉一前一后端着食盘走来,两人袖口卷起,颊边还沾着灶间的薄红,俨然一副厨娘模样。

    “相公定要好好尝尝,这一桌可是费了我们大半日功夫。”

    “小师叔,待会可要评评我这五香鸡滋味如何。”

    赢宴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张桌子——着实阔大,且构造精巧:下方是稳固的底盘,中间设有一层可转动的圆盘,盛着各色热菜;其上又有一层,置着汤盅与点心,竟也能徐徐旋转。

    “这桌子的式样倒是别致,是谁想的主意?”

    梅兰竹菊、小龙女、王语嫣等人闻言,皆笑吟吟望向一旁 ** 的无情。

    “是无情姐姐画的图样,吩咐木匠打的。”

    赢宴颔首,朝无情投去赞许的一瞥。

    无情,你的双腿如今行动自如,真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

    这张桌子的巧思是从何而来的?

    先前你为我打造的那辆轮椅,在我痊愈之后便将它拆解了。

    反复琢磨其中机关转轴的奥秘,渐渐有了灵感,这才设计出这张旋转桌面。

    家里人口众多,若非如此,用餐时怎能坐得下?

    说得在理,做得更是精妙。

    赢宴展颜而笑,扬声道:“都斟满吧。”

    席间众女子闻言纷纷起身执壶。

    酒品各异,女儿红醇厚,天子笑浓烈,醉花酿清雅,桃花酿甘柔。

    赢宴亲自为师父越女斟了一杯浅淡的桃花酿,又转向右侧的六指琴魔师姐,同样奉上一杯。

    六指琴魔却瞥了眼杯中浅粉的酒液,眉梢一挑。

    “你越女师父身子尚弱,饮些桃花酿无妨。

    可你师姐我,难道是喝这种淡酒的人么?”

    她随手将酒杯移至邻座王语嫣面前,手腕一翻,“来,将那最烈的天子笑取来。

    我六指琴魔的酒盏里,岂能没有天子笑?”

    满座闻言,皆忍俊不禁。

    “好好好,师姐海量,自当奉上烈酒。”

    赢宴举杯起身。

    “这一杯,敬我珍视的诸位。

    愿我们这个家日益美满,朝夕安康。”

    “愿相公风华常驻。”

    “愿相公疆域广拓。”

    “愿相公武运昌隆。”

    “共饮!”

    三巡酒过,赢宴胸中畅快难言。

    若非世事纷扰,若能聚齐赵敏、女帝、江玉燕、太后,远在南越的曲非烟与金镶玉,尚在庄中的天女蕊……那才是真正的团圆圆满。

    宴席既开,黄蓉便轻巧地穿梭席间。

    尽管圆桌自可旋转,她仍亲自执起赢宴的碗碟,为他布遍各色佳肴。

    梅兰竹菊四名侍女见状,相视一笑,索性安然入座,闲话家常。

    赢宴一面自用,一面细心照应师父越女。

    在他心中,师父久居月灵峰上,少沾人间荤腥,许多菜肴更是未尝其味,因此总劝她略作品尝。

    “只是浅尝即止,若是一次用得多了,怕肠胃不适。”

    这一席直至午后方散。

    赢宴酒饭俱足,起身舒展筋骨,随后轻轻扶住越女。

    “师父,我送您回房歇息。

    再过三日,我们便该动身前往中军大营了。”

    他搀着越女,缓步离去。

    六指琴魔立在众人面前,一身墨色长衣衬得她神色格外肃然。

    作为赢宴的师姐,她在此处说话的分量,无人敢轻忽。

    满厅的女子纷纷转过身来,目光聚在她身上,屏息等着下文。

    “诸位姐妹,今日有两桩事需交代清楚。”

    她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落得极稳,“头一桩,也是最紧要的一桩。”

    众人神色更专注了些。

    “我这义弟的双亲——也就是我的义父义母——平生所愿,无非是盼他枝繁叶茂,子嗣绵延。

    你们心里都得有数,若是长久不见动静,便尽早来寻我,我亲自替你们调理。”

    话音落下,席间好些女子颊边已浮起薄红。

    林朝英与宁中则至今尚未与赢宴有过肌肤之亲,此刻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悄悄起身挪到窗边。

    其余人里,抿嘴低笑的、垂首赧然的,各怀情态。

    “这可不是小事。”

    六指琴魔目光扫过众人,续道,“不久雨府便要迁往新址,到时每人皆有一座独院,亭台楼阁、花草泉石,一生锦衣玉食不在话下。

    义弟也吩咐了,诸位的父母亲眷,皆会接来金陵城中另建宅邸,从此安稳无虞。

    你们既无后顾之忧,便该专心一意,为他开枝散叶。”

    她顿了一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一个接一个地生,可都听明白了?”

    ——

    师妃暄悄悄侧过脸,朝身旁的绾绾递去一抹笑。

    绾绾性子向来活泼,此时第一个扬声道:

    “明白啦!”

    “琴魔姐姐,我也记住了。”

    “我们定当尽力。”

    六指琴魔面露欣慰,随即双手拢入袖中,神色倏然转肃。

    “第二件事。”

    她声线沉了下来,“三日后出征天水边境,此前我已说过。

    此番与宋国之战恐非短期可止,战况必然惨烈。

    未至天象境者,一律不得随军上前线。”

    她目光如刃,点出名姓:

    “此次随我同行的,是邀月、林朝英、绾绾、师妃暄、黄蓉、小龙女、宁中则……其余人暂留府中。

    若师弟另有安排,或可再添人手,但首要考量是诸位安危,望大家体谅。”

    角落里的阿紫轻轻扯了扯阿朱的衣袖,小声嘟囔:“我也想去……”

    “功力尚浅,去了反成拖累。”

    六指琴魔已接过话头,不容置喙。

    她转而望向一旁静立的王语嫣等人:

    “城外新园不日即将竣工,此前各位已参与筹划,图样皆已拟妥。

    留守之人——王语嫣、无情、阿朱、阿紫、岳灵珊等——须将后续工务安排妥当,务必依每人所喜之风,将庭院修建得尽善尽美。”

    “琴魔姐姐放心,我们定不负所托。”

    ……

    林夜引着越女师父,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小院。

    这是梅、兰、竹、菊与无情几人特意为越女收拾出来的。

    新居尚未迁入,以越女之尊,自然该住最好的地方。